帝辛唇角一挑,笑意未达眼底,冷意却已刺骨:“不是寡人不留余地,是你微仲衍贪念不熄,一次次把恩典当软弱,把宽宥当纵容……”
比干喉头一哽,膝盖一沉,“咚”地跪倒在地,额头几乎触地:“求王上开恩,饶他一命!”
“皇叔快起——”
帝辛伸手欲扶,指尖尚未碰到衣袖,却见比干肩头一沉,纹丝不动,声音反倒更沉了几分:“若王上执意要取他性命,微臣今日便长跪于此,不闻赦令,不起身……还望王上看在先王帝乙新丧、皇叔白发苍苍的份上,留这逆子一条活路!”
“皇叔快起……”
见比干伏地如磐石,帝辛终是长长一叹,目光沉沉:“罢了。看在皇叔面上,看在父王灵前香火未冷的份上,这次,暂且留他一命。”
比干心头一松,额上沁出细汗,当即重重叩首:“王上仁厚!”
微仲衍于帝辛而言,不过蝼蚁,翻不出风浪;可若轻纵,只会让宵小之徒以为天威可欺,烦也烦死了。
念头一闪,帝辛眸光骤然转厉:“死罪可免,活罪难逃——拖入死牢,严加看管,听候发落!”
“遵命!”禁军一声应诺,铁臂如钳,架起微仲衍便走,再无半句废话。
“唉……”比干望着那被拖远的背影,胸口闷得发紧,只低低一叹。
他心知肚明:能捡回这条命,已是帝辛破例施恩!
单论微仲衍勾结乱兵、图谋宫变,偏又选在先王帝乙下葬当日动手——这等大逆,够砍八回脑袋。如今虽留他不死,可这一生,怕是再难踏出牢门半步。
“这……究竟是何缘由?”
“莫非王上早有防备?还是朝中另有隐情?”
“少开口!你们没瞧见方才比干丞相跪得有多急?这事,怕是瞒不住了……”
眼看微仲衍被押走,百官面面相觑,压不住心底翻腾,纷纷交头接耳。
帝辛忽而冷笑一声,目光扫过全场:“怎么,诸位对刚才的事,都很有兴趣?”
那寒光一掠,众人如遭冰水浇顶,猛然醒神——今非昔比,坐镇王座的,已是帝辛!当着新王的面私议朝政、妄测圣意,岂止是失礼,简直是自寻死路!
百官心头一凛,齐刷刷俯首,声如雷动:“臣等妄议王事,罪该万死,请王上恕罪!”
帝辛袍袖一拂,转身离去,背影决绝,只留下一句:“皇叔,把事情原委说清楚。寡人,不想再听见第二回风言风语。”
“丞相,到底出了什么事?”
“求丞相明示!”
直到帝辛携姜王后身影彻底消失在宫门深处,群臣才敢抬眼,齐齐围向比干,七嘴八舌追问。
比干缓缓抬头,目光扫过一张张焦灼面孔,轻轻一叹:“你们倒说说,在这朝歌王城,除了手握虎符、掌调京畿兵马之人,谁能一夜之间,聚起上千甲士?”
话音未落,商蓉已脱口而出:“难道……那些乱兵,真是威仲衍暗中调来的?”
比干颔首,眉宇间怒意翻涌:“除了这个畜生,还有谁胆敢僭越军权、擅动禁旅?”
越想越怒,他指节捏得泛白,声音陡然压低,字字如锤:“先示威子启,再示威仲衍——兄弟俩,一个比一个狠,一个比一个毒!为争王位,连孝悌伦常都踩在脚下!王上留他们性命,已是天大仁德……难道那把龙椅,真比人伦纲常还重?”
我比干身为大商宗室,与王兄血脉同源,何曾觊觎过那九重宝座?不也是一心一意为社稷奔走、为人族安危操劳?可那两个逆子,竟为了一张龙椅,三番五次行悖逆纲常之事,弑父、构陷、私结外党……连禽兽都不如!
见比干双目赤红、须发微颤,满面痛心疾首之色,商蓉心头一软,轻叹一声道:“丞相不必动怒。
微子启与微仲衍已伏法入狱,余生怕只能在铁窗之下忏悔。今上雷厉风行却心存宽厚,有他在前引路,大商必能重整山河、再耀八荒。”
比干乃帝乙亲弟、王室砥柱,一身正气凛然,半点私欲不染,满朝文武无不敬服其风骨。
转眼已是三日过去。先王崩逝带来的沉恸,如潮水般缓缓退去,渐渐被新君登基的肃穆与生机所取代,朝野上下重归井然有序。
此时,龙德殿内金猊吐香,帝辛端坐于蟠龙金座之上——那是万民仰望的至高之位。初临其境,纵是他心志如铁,也不禁脊背微绷,指尖悄然按在扶手雕纹之上。
与帝乙在位时不同,如今立于王座侧畔的,不是垂首敛目的宦官,而是抱剑而立的叶孤城。
他眉锋如刃,目光扫过之处,似有寒霜凝滞;偶有一缕剑气破空而起,又倏忽隐没,却叫满殿将臣心头一紧,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——仿佛头顶悬着一柄无形利刃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