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王上!”四周霎时炸开惊呼。
“快!速召太医!护驾!护驾——”
“让开!”帝辛眸光一凛,臂膀疾探,稳稳托住帝乙将倾之躯,足尖点地,化作一道赤金流影,裹挟着帝王残息,疾掠向王宫深处。
帝乙靠在他肩头,气息微若游丝,却仍勉力扯出一丝笑意:“莫费力气……这身子,早如枯灯将熄,连圣人亲至,也续不得半炷香火。”
他枯瘦的手骤然攥紧帝辛小臂,指甲几乎嵌进皮肉:“扶……扶我去龙德殿。召百官,听遗诏……”
帝辛喉头一哽:“父王先养息,事缓则圆——”
“圆不了了!”帝乙声嘶力竭,字字带血,“现在!立刻!召文武——龙德殿见!”
“……是。”帝辛垂眸一瞬,终是颔首。他太清楚那指尖传来的寒意——不是病,是命在漏沙。
以他如今修为,携帝乙穿城而行,不过二十余息。龙德殿朱门轰然洞开。
“殿下——”禁军统领率众抢入,单膝砸地。
帝辛目光未离王座上那抹灰败身影,只冷声下令:“传令——文武百官,即刻入殿。王上有旨。”
“遵令!”禁军抱拳起身,转身便奔,甲叶铿锵,震得廊柱嗡鸣。
一炷香燃尽,青烟袅袅未散,大商朝堂重臣已尽数列于殿内,鸦雀无声。
待群臣肃立如松,帝辛俯身贴近帝乙耳畔,声音轻而清晰:“父王,人都齐了。您若有话,儿臣替您传下去。”
帝乙此刻宛如烛火将熄前的最后一跃,紧闭的眼睑骤然掀开,瞳中精光如电,扫过殿内一张张面孔,最后落在帝辛脸上,声音沙哑却字字如锤:“扶我——起身!”
“拜见王上!”
文武百官眼见帝辛双臂稳托父王,一寸寸将那枯瘦身躯托起,齐刷刷俯首垂腰,声浪轰然撞上殿梁。
“寡人……气数已尽。”帝乙喘息微促,喉间泛着血气,却挺直脊背,一字一顿,“自即刻起,太子受,承嗣大统,继我商王之位!”
话音微顿,他抬手虚点帝辛肩头,声音陡然拔高,斩钉截铁:“——今,受,便是大商新王!”
唰!
纵使早有揣测,真听闻此言,满殿人竟如被抽去魂魄,僵立当场。连衣袖拂动的窸窣都听不见,只余下粗重又压抑的呼吸,在龙德殿高阔的梁柱间无声鼓荡。
帝乙目光如刃,横扫一圈,忽地厉喝一声:“聋了?还是哑了?没听见孤王所言?!”
比干最先回神,袍袖一振,双膝重重砸地,抱拳仰首,声如裂帛:“臣——拜见王上!”
“拜见王上!”
“拜见王上!”
众人这才如梦初醒,牙关一咬,纷纷伏跪下去,额头触地,山呼震殿。
嗷——!
就在这万众俯首刹那,朝歌王城上空那条盘踞千丈的气运金龙,蓦然昂首长啸!啸声无形,凡人耳不能闻,却震得云层翻涌、檐角铜铃齐颤。
此前黯淡萎顿、鳞甲剥落、金光不断溃散的龙躯,霎时焕然一新——龙目灼灼,龙爪铮铮,周身金焰腾跃,仿佛沉睡千年,一朝睁眼!
与此同时,帝辛只觉一股浩荡龙威自天而降,轰然贯顶!蛟龙命格应声崩解,真龙血脉奔涌激荡,命格直接跃升为——真龙天子!
更惊人的是,整座朝歌城的人道龙气,仿佛得了号令,自街巷、宫墙、市井、军营,如百川归海,汹涌奔来,尽数灌入帝辛体内!
他刚踏进蛟龙境不久,此刻却如久旱荒漠突逢天河倾泻,圣皇不灭经自行疯狂运转,筋脉如焚,丹田似沸——
眨眼之间,修为冲至蛟龙境初期巅峰!
可这势头竟毫不收敛,反而愈发狂烈!
帝辛身形不动如岳,却似深渊巨口,任龙气如潮奔涌而来,照单全收,炼化入髓,毫无滞涩。
不过须臾,借禅让之机、承万民之望,他硬生生从蛟龙初期,一路飙至——蛟龙境巅峰!
而那股攀升之势,依旧未歇,仍在撕扯着境界壁垒,轰然冲撞!
可惜,终究差了最后一道门槛——
“命格已蜕为真龙,但肉身修为……想一步登临真龙境,难如摘星。”
噗!
帝辛心头刚掠过一丝惋惜,身旁帝乙忽然浑身一软,唇角溢出大股黑血,气息如断线纸鸢,倏然坠落。
他脸上却浮起一抹释然笑意,目光缓缓掠过群臣,身子一歪,直直向后倒去。
“王上——!”
“父王!!”
惊呼声未落,帝辛已箭步上前,一手抄住帝乙后颈,一手托住膝弯,将他稳稳接住。
指尖探向鼻下——冰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