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二十三载春秋,大王登基时英姿勃发,如今鬓角霜色已深……五十有三,凡人之寿,能撑到今日,已是燃尽心血换来的恩典。”
他乃天仙之躯,寿逾万载,岁月于他不过浮光掠影;可这洪荒天地,灵气虽盛,杀机更烈——寻常百姓能活四十,已是福厚;帝乙一生披甲亲征、伏案至晓,五十余岁尚能端坐龙庭,早是透支天命的奇迹。
帝辛与闻仲心照不宣,殿中其余人却浑然不觉。待众人回神,微子启已冷笑一声,袖角翻飞如刃:“三弟豪气干云,可惜啊,储君之位,不靠嘴上吐火,而凭手上见血!”
随着微子启话音刚落,微仲衍嘴角一扯,露出一抹森然笑意:“大哥说得极是。三弟天资过人,可这次狩猎非同小可,光靠蛮劲儿,怕是连山门都摸不到……”
帝辛面上浮起一丝淡笑,眉宇间不见半分波澜,只从容应道:“两位兄长所言极是。胜负终究得刀兵上见真章——只盼到时,你们还能这般底气十足。”
话音未落,刚缓过气的帝乙抬手一挥,方才还嗡嗡作响的龍德殿霎时落针可闻,文臣武将齐刷刷将目光投向御座,屏息凝神。
“有事启奏,无事退朝——”宦官尖利的嗓音刚起,见帝乙颔首示意,便立刻扬声高唱。
群臣本以为大王必有训示,谁知他竟转身拂袖而去。众人一怔,彼此飞快交换眼色,旋即齐刷刷躬身,齐声道:“恭送大王——”
帝乙身影刚没入殿门,满朝文武便朝帝辛三人略一拱手,随即三五成群散开,压低声音议论立储之事。不过片刻,殿中只剩闻仲、比干等几位重臣,仍伫立原地,未动分毫。
“三位殿下,老臣三日后在朝歌东门相候,届时自会告知狩猎所在。老臣告辞。”
闻仲目光如电,在三人面上一一扫过,话音一落,转身大步出殿,甲胄铿锵。
比干紧随其后,目光温厚却不失锐利,落在三人身上片刻,沉声道:“三位殿下务必养精蓄锐。皇叔盼你们倾尽所能,不留遗憾。”
待众人散尽,微子启踱步至帝辛身侧,脚步微顿,眸光冷冽如刃,在他脸上停了一瞬,忽而嗤笑一声:“三弟,狩猎山野凶险难测,一步踏错,便是万劫不复……可得睁大眼睛,看清脚下的路。”
他本就盘算着暗中除掉帝辛,谁料风云突变,竟被推上狩猎之局——反倒更妙。
山高林密,豺狼伏行,正是一举抹去心腹大患的绝好时机!
那抹转瞬即逝的杀机,却被帝辛精准捕获。
他心底无声冷笑:“杀意?呵……这位‘好大哥’,是打算借刀杀人,把我的命,葬在猎场深处。”
目送二人背影远去,帝辛眸底寒芒一闪——微子启不足为奇,可微仲衍那副含笑不语的模样,怕也不是个肯安分守己的主。
“殿下珍重……妾身静候你策马归来。”
姜梓潼望着帝辛翻身上马,玄甲映日,缰绳一抖,人已如离弦之箭冲出宫门,再未回头。她眼眶微热,指尖攥紧袖角,声音轻却发颤。
三日前朝会散后,帝辛回府未加隐瞒,径直将立储一事告知姜梓潼。
她听罢只静静点头,如今这一句叮咛,早已在心里翻来覆去说了千遍。
“三弟果真还是老样子——踩着时辰来,偏不早一分,也不晚半刻。”
帝辛刚抵朝歌东门,便听见微子启拖着调子开口。
两兄弟已立于城门之下,神情闲适,身后各立一人,貌不惊人,气息却沉得像口古井。
再抬眼,闻仲一身玄甲端坐墨麒麟之上,肩甲泛寒光,三百禁军列阵如铁壁,肃杀无声。
城楼高处,帝乙负手而立,袍角在风中微扬。
“阵仗不小啊……连地仙境的护道人都请来了?”
帝辛目光掠过那两人,唇角微掀,理也未理微子启兄弟,只朝城楼抱拳,再向闻仲郑重一礼:“儿臣拜见父王,拜见太师。”
帝乙微微颔首,朝闻仲略一点头。
闻仲当即策骑上前,声如洪钟:“三位殿下既已齐至,狩猎规矩,即刻颁下——”
“三百禁军,分由黄滚老将军三位公子统率:黄飞虎、黄飞彪、黄飞豹。”
“黄飞虎率百人,听三殿下号令;”
“黄飞彪率百人,归二殿下调度;”
“黄飞豹率百人,随大殿下出征。”
“末将遵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