帝辛望着她低垂的眼睫与微颤的耳尖,喉结无声滑动,压下心头翻涌的热流,伸手牵起她微凉的手指,笑意清朗:“那王妃,该随我去见父王,还有岳父大人了。”
大商王宫正殿内,一名侍卫疾步上前,在帝乙耳畔低语:“启禀王上,子受殿下携王妃已在殿外候旨。”
“宣!”帝乙袍袖一扬,朗声大笑。
“宣——子受殿下觐见!”
帝辛携姜梓潼跨步入殿,目光略扫百官,随即朝王座上的帝乙与位列群臣之首的东伯侯深深一揖:“子受拜见父王,拜见岳父大人。”
“梓潼拜见父王,拜见爹爹。”她紧跟一步,裙裾微漾,敛衽行礼。
三子之中,帝乙向来最钟爱帝辛。见他眉宇间褪尽浮躁,沉稳中透着锋芒,这位大商君王抚须开怀:“哈哈哈——快起!快起!”
殿中角落,微子启与微仲衍对视一眼,眼底暗光一闪,齐齐踏前半步。
“恭喜三弟新婚大喜。”微子启笑容温厚,话锋却陡然一转,“只是昨日既是大喜之日,亦是加冠成人之期。按礼,今日辰时便该入宫面圣——可父王与满朝文武,已候足半个时辰。”
微仲衍颔首附和:“大哥所言极是。身为王子,更当守礼持重。三弟此举,未免失于分寸。”
帝辛眸光骤冷,如刀出鞘,唇边却缓缓勾起一丝淡笑:“呵……两位哥哥,好大的规矩。”
心念电转,他笑意未散,心底已寒声冷笑:“皇家骨血,果然情薄如纸。既然你们要唱这出戏——我陪你们,唱到底。”
“哥哥教训得是,小弟谨记。”他语气谦恭,字字清晰。
话音未落,帝乙已抬手一挥:“昨日本王亲赐婚仪,些许迟延,何足挂齿?”
他目光扫过群臣,声如洪钟:“诸卿可有本奏?”
那点缝隙,被他堵得严丝合缝——谁还看不出,这是明明白白护着帝辛?
“臣有本启奏!”忽有一名老臣越众而出。
“但讲无妨。”
老臣牙关微咬,目光飞快掠过帝辛兄弟三人:“臣斗胆谏言:三位王子俱已及冠,请王上早定储君,以安社稷!”
满殿哗然。
“确该立储……”
“国不可一日无储啊!”
“此等大事,想必王上自有决断。”
微子启与微仲衍屏息凝神,眼中跃动着灼灼火光;唯独帝辛负手而立,神色平静如古井,连睫毛都未曾颤一下。
“哼!”
殿内喧闹如沸水翻腾,帝乙眸光一沉,鼻腔里迸出一声短促冷叱,似铁锤砸在青砖上,震得梁尘微颤。
满朝文武霎时噤声,连衣角拂动都悄然停住。
他缓缓抬眼,目光如刀,刮过闻太师与比干的脸:“太师、王弟——储君之位,关乎社稷根基。你们说,该立谁?”
闻仲脊背挺如松针,目光如电,在帝辛、微子启、微仲衍三人面上疾掠而过,最终落定在帝辛身上:“老臣以为,三王子胸有丘壑、手能挽弓,虽年少却锋芒内敛,实乃大商承鼎之器。”
比干垂袖静立,眉心微蹙,声音低而稳:“立储非同儿戏,牵一发而动全局。臣不敢妄断,唯愿听凭大王圣裁。”
话音落地,帝乙面如古井,未露分毫波澜,只将袍袖一挥:“此事暂且搁置,退朝。”
百官鱼贯而出,袍角翻飞。
帝辛牵着姜梓潼的手刚行至微子启兄弟身侧,脚步却骤然一顿,侧首一笑,唇边弧度不达眼底:“两位兄长既然兴致这般浓,那弟弟便奉陪到底——咱们且看,谁的棋走得更远,谁的局收得更稳。”
未等微子启开口,他已携姜梓潼转身疾步上前,直追闻仲而去:“太师留步!小子有要事请教!”
“殿下安好,王妃万福。”
闻仲转身躬身,礼数周全却不卑不亢,目光平直迎上帝辛双眼:“不知殿下唤住老臣,所为何事?”
“梓潼,你先回宫。”
帝辛语声温和,却无半分商量余地。待姜梓潼身影隐入回廊尽头,他才略略环顾四周,压低嗓音:“此地人杂耳多,不如移步后园凉亭,清静说话。”
话音未落,闻仲额间第三目倏然开阖,金芒一闪即隐,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惊诧,随即朗声大笑,声震枝头雀鸟:“殿下相邀,老臣岂敢辞让?请——”
心底却暗潮翻涌:这三殿下气运如龙腾九霄,眉心隐有赤金龙气盘绕升腾,分明是昨夜那条撕裂云层的气运金龙所化……一夜之间,竟生此等异变?
凉亭外,微子启袖口猛地一甩,指尖发白:“呵,难怪闻太师今日改了口风——原来早与子受勾连成势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