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从未听楚河宴提起过这些。
他一直以为,楚河宴的温和与淡然是天生的,直到这一刻,他才明白,那不过是岁月和孤独一点点塑造出的保护壳,是一次次失望堆砌出的疏离。
他才多大啊……
本该是懵懂天真的年纪,本该是和朋友们一起奔跑、追逐、无忧无虑地笑着闹着的年纪,可他得到的却不是这些。
病痛的折磨,旁人的冷漠,人性的凉薄。
那些年,他是怎么熬过来的?
顾晨的喉咙微微发紧,指尖不自觉地收紧,像是攥住了某种无形的情绪。
他的眼神缓缓落在楚河宴的脸上,少年坐在轮椅上,侧脸被月色柔和地勾勒出清晰的轮廓,他的神情依旧平静,嘴角还挂着淡淡的笑意,仿佛刚才说出的那一切,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往事。
可顾晨却觉得,自己的心,像是被人狠狠揪了一下。
他不是不在意,只是已经习惯了。
习惯了被冷眼对待,习惯了一个人咽下所有委屈,习惯了在孤独里寻找微不足道的温暖。
顾晨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难受。
他抬起手,轻轻地摸了摸楚河宴的脑袋,指腹顺着柔软的发丝滑过,带着一点安抚的意味,语气轻缓却坚定:“没事了……是他们没福气和你做朋友。”
他微微一顿,弯起嘴角,语气放松了一些,像是刻意让这氛围变得轻松:“后来不是我陪着你吗?还有李梓然。”
他的话轻松,可只有他自己知道,这句话落在他心上时,带着怎样的庆幸和自责。
这一刻,顾晨竟无比庆幸,自己在那个午后鼓起勇气靠近了楚河宴。
如果那一天,他只是匆匆路过;如果那一天,他没有向楚河宴走去;如果那一天,他没有被那个干净温暖的笑容吸引——
那么,楚河宴是不是会继续一个人度过那些漫长的岁月,继续在孤独和病痛中,一点点被世界遗忘?
想到这里,顾晨的指尖微微收紧,掌心下的发丝温暖柔软,像是在告诉他,这个人已经被他握住了,不会再被丢下。
他轻轻揉了揉楚河宴的发顶,眼神温柔而郑重。
“以后,不管发生什么,你都不会是一个人了。”
夜色深沉,星子零落,风带着夜晚独有的静谧,轻轻拂过树梢。
楚河宴的笑容很温暖,像是被旧时光轻轻揉碎的月光,洒落在顾晨的心间。
“是啊!”他欣慰地笑了笑,眼神柔和,“那天我远远地就看到你了,你不知道,当你一步步走近我时,我有多高兴。”
“也幸好,后来有你们陪我。”
顾晨的心微微一动。
他仿佛能看到那个年幼的楚河宴,一个人坐在石凳上,看着自己缓缓走近,然后在孤独的世界里,第一次有人向他伸出了手。
或许,那是他人生中第一道真正的光。
顾晨笑了笑,故意打趣道:“不过,你说为什么你没喜欢上李梓然呢?”
楚河宴怔了一瞬,随即被逗笑了,眉眼弯起,带着难得的轻快:“哈哈!那是因为我先遇到你了啊!”
他笑着看向顾晨,语气里带着点小小的骄傲,像是重温了一件珍贵的往事:“而且,在遇到李梓然之前,我就已经喜欢上你了,这你应该是知道的吧?”
顾晨一愣,片刻后也笑了,语气里带着点怀念:“是啊!后来李梓然还生了我俩好久的气呢!”
楚河宴听到这句话,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。他靠在轮椅上,神色放松,似乎在回忆他们曾经吵吵闹闹的少年时光。
可就在这一瞬间,他的笑意微微收敛了一些,目光认真地落在顾晨的脸上,炙热而专注。
“所以,那时候,你也是真心喜欢我的吧?”
他的声音轻缓,却带着某种隐隐的期待。
顾晨怔了一下,抬眸对上楚河宴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映着星光,映着树影,映着夜色,可最深处,却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。
那是期待吗?是害怕吗?还是……一种隐约的不安?
顾晨的心跳微微一滞,仿佛有什么情绪悄然掠过。可他没多想,点了点头,语气郑重而认真:“是啊!”
楚河宴似是满意般地点了点头,嘴角的笑意淡淡的,可顾晨却发现,他的目光,像是沉入了一片无声的海。
然后,楚河宴忽然低声叹息了一句——
“要是……你能永远喜欢我就好了。”
顾晨的心猛地一震。
他看着楚河宴,心里涌起一丝说不上来的不安。
他皱了皱眉,正想开口说点什么,想让楚河宴不要再说这种话,想告诉他,自己会一直陪着他,不会丢下他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