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逗你的,讲,现在就讲。”
薛承安盯着陈峰:“真的讲,不骗人?”
“真的讲。”陈峰把搪瓷缸搁在桌上,清了清嗓子:
“上次讲到保尔修铁路。”
“十月革命后,白匪军被打跑了,但整个国家被战火毁得不成样子。”
战士们安静下来。
有人抱着枪靠在墙上,有人盘腿坐在地上,目光齐刷刷落在陈峰身上。
“铁路被炸毁了,城市被围困了,工厂停转了,家家户户没有柴火烧。”
“冬天冷得邪乎,温度跟咱们在死鹰岭上差不多。”
“但保尔他们跟咱们一样,硬扛着严寒,抢修铁路,保证物资运输。”
薛承安听着,忍不住插嘴:“那不是跟咱们修路炸桥一样吗?”
陈峰点头:“对,差不多。”
保尔就在那支修路的队伍里。”
“他当时已经受了伤,身体还没好利索。”
“可他不肯后退,非要在最前面。”
“每天天不亮就起来,扛着铁锹铲雪。”
“一只脚上套着破旧的靴子,另一只脚光脚,裹着破烂的袜子。”
“脚掌踩在冰冷泥泞里。”
“脚趾头冻得发紫,皮肉冻得粘在鞋帮上。”
二小缩了缩脖子:“那得多冷啊。”
三毛用削好的树枝在地上戳了一下:
“咱们穿着防寒靴,脚趾头都冻得发麻,他光着脚穿破靴子...”
陈峰继续道:“不光冷,还饿。”
“修路的队伍每天只发一小块黑面包,硬得像石头。”
“泡在水里都泡不软。”
“保尔总是把自己那份分给更年轻的同志,自己嚼着草根充饥。”
薛承安的神情渐渐凝重起来。
“有一天夜里,气温骤降,暴风雪封了山。”
“保尔所在的小队被困在半山腰,进退不得。”
“有人冻得受不了,提议生火取暖。”
“可一旦生火,就会被白匪军发现,整个小队都完蛋。”
陈峰顿了顿,扫过面前那一张张聚精会神的脸:
“保尔说,不能生火。”
“他用身体护住冻得发抖的年轻战士。”
“把自己仅有的一件破大衣披在对方身上。”
二小攥紧拳头: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暴风雪停了,小队的同志们都活了下来。”
“可保尔病倒了,高烧不退,被送进了医院。”
“医生检查他的身体,发现他不光得了伤寒。”
“还有旧伤复发,脊椎严重损伤。”
陈峰的声音低了几分:
“医生跟他说,保尔同志,你的身体不能再上工地了,需要长期休养。”
“保尔听了,沉默了很久,然后问了一句,那我还能做什么?”
三毛停住手里的动作。
薛承安追问:“他...他还能做什么?”
“他拿起笔,开始写作。”陈峰的声音缓缓铺开:
“他用那双被冻伤过、被炸伤过、被病痛折磨得几乎不听使唤的手。”
“一个字一个字的写。”
“眼睛看不清了,就把脸贴在稿纸上写。”
“手指僵得握不住笔,就用布条把笔绑在手上写。”
木板房前安静极了。
只有山风掠过时发出的簌簌声。
“他写了一本书,叫钢铁是怎样炼成的,书里有一句话,我非常喜欢。”
薛承安轻声问:“什么话?”
“人最宝贵的东西是生命。
生命对人来说只有一次。
因此,人的一生应当这样度过。
当一个人回首往事时,不因虚度年华而悔恨,也不因碌碌无为而羞愧。”
“这样,在他临死的时候。
能够说,我把整个生命和全部精力,都献给了人生最宝贵的事业。
为人类的解放而斗争。”
陈峰说完,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。
薛承安坐在那里,低声重复这句话:“人最宝贵的东西是生命....”
然后,看着陈峰:“陈大哥,我明白了。”
“保尔为什么能扛下来?
不是因为他身子骨比别人强,是因为他心里有东西撑着。
他心里装着那些需要保护的人,装着那个还没建成的新世界。
就...就像咱们心里装着家人,装着还在建设中的祖国。”
陈峰看着薛承安,看着他眼底那团跳动的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