鬼子小队长佐佐木,带人追老幺和说书人李书民至此。
见老幺不紧不慢的取下,柱子上挂的弹棉花弓,用袖子擦着灰尘。
暂时忘了问村里有没有八路的事。
“秦桑。”佐佐木偏过头看向秦贵。
秦贵脸上堆起笑:“太君~”
秦贵同老幺两人是同村,因懂日语被抓了壮丁,这才成为鬼子翻译官。
“那是什么的乐器?”佐佐木指着老幺手里的弹棉花弓。
秦贵闻言,嘴角抽了一下。
什么乐器?这是他娘的弹棉花弓!
可他不能这么说,笑着回道:
“回太君,这是...这是中国民间的单弦琴!”
“单弦竖琴?”佐佐木眉头微挑。
“对!”秦贵点头如捣蒜。
“他的,会弹?”佐佐木指着老幺。
秦贵扯开嗓子问:“老幺!鬼子问你,会不会弹这玩意儿?!”
老幺硬邦邦道:“我家祖上三代都是弹棉花的。”
佐佐木看着秦贵:“他说什么?”
秦贵忙回:“太君,他说他是...音乐世家第三代传人。”
“音乐世家?”佐佐木眼睛一亮。
“对对对!”秦贵忙不迭点头。
“哟西~”佐佐木脸上浮起笑容,指指自己,语气里带了几分自豪:
“我的,小学音乐教员。”
他抬手,朝老幺做了个请的手势:
“你的,演奏一曲。”
秦贵高声传达:“老幺,鬼子让你弹一个!”
佐佐木抬手,在秦贵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。
“八嘎!”
“对待音乐家,要有礼貌!”
秦贵捂着后脑勺,连连点头:“是是是!太君教训的是!”
他看着老幺,夹起嗓子:“老幺哥,弹一下吧~”
老幺盯着秦贵,用力拉了一下弦:
“我真想把你脑袋弹开,看看里边到底装的是什么玩意儿!”
秦贵颇为尴尬,瞥了一眼佐佐木。
佐佐木正盯着他,眼中带着询问。
秦贵脸上堆起笑:“太君!他在试音!试音!”
说着,走向老幺。
佐佐木见此,一挥手:
“全体欣赏音乐!”
说着,席地跪坐下来。
“嗨!”五十余名鬼子应声,陆续席地跪坐下来。
三八大盖横在膝上,钢盔摘下来放在脚边。
双手搭在膝盖上,挺直腰板。
秦贵来到老幺面前,压低声音:
“老幺,你给鬼子弹高兴了,鬼子一高兴,就放过你们了。”
“要是不弹,惹恼了他们....”
他顿了顿,余光扫了一眼跪坐的鬼子,继续道:
“你们将难逃一死...”
老幺盯着秦贵,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:“狗汉奸!”
秦贵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:“老幺,你自己好好想想吧!”
说完,转身朝鬼子所在而去。
说书人李书民凑到老幺耳边,声音压得极低:
“老幺,他说的有道理,弹吧。”
老幺扭头看了他一眼,点点头,左手握紧弓柄,右手扯住牛筋弦。
用力一扯。
“嘣!”
弓弦震动,发出一声脆响。
佐佐木的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这声音他从没听过。
不是三味线的幽咽,不是古琴的空灵,不是琵琶的清脆。
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音色。
又亮又烈,像一根钢丝被猛然绷紧,在空气里嗡嗡作响。
老幺边弹,边扯开嗓子,声音粗粝得像是砂纸磨过铁皮:
“弹棉花喽!!”
佐佐木眉头微皱,偏过头,看着来到身边跪坐下来的秦贵:
“嗯?这是什么唱法?”
秦贵思索着回:“啊...太君!这是歌曲的开头!”
“开头?”佐佐木不解。
“对!”秦贵伸出手,指向破庙外连绵的黄土山峁:
“您看,咱们这儿山高路远,沟沟坎坎的。”
“唱歌的人站在高山上,要大声喊,心上人才能听见。”
佐佐木恍然:“心上人?”
“对!”秦贵一拍大腿:“这姑娘姓谭,叫棉花。”
“谭棉花...”佐佐木念叨着这个名字,嘴角慢慢弯起来:
“哟西,多好听的名字啊~”
老幺又扯开嗓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