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振川摇摇头：
“陈医生从海外归来相助红军，还救了那么多同志，比我强多了。”
陈峰笑着打趣：“咱们这是互相吹捧吗？”
贺振川忍不住笑了。
笑容很浅，像石子投进水面泛起的涟漪，转瞬即逝。
陈峰在矮石上坐下，望着远处最后一抹橘红色的天际线，语气随意：
“贺同志，你有没有喜欢的人？”
贺振川身子一僵。
陈峰不等他回答，便自顾自说了起来：“我在海外时，喜欢过一个姑娘。”
“她是当地人，性子开朗，笑起来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。”
“我在医馆坐诊。”
“她家就住在隔壁。”
“每天早上，她都会端一碗椰浆饭过来，说是她娘做多了。”
“其实我知道，那是她做的。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低了几分：
“后来家里生了变故，我爹走了，我娘伤心过度，也跟着去了。”
“那段时间，我把自己关在屋里，什么人都不想见。”
“再后来，我听说红军的事。”
“听说有这样一支队伍，在为一个穷人也能吃饱饭的世道拼命。”
“我决定回国。”
“不过，回国危险重重，我不愿让她跟着我冒险。”
“给她留了一封信，就偷偷走了...”
话到此处，陈峰苦笑了一下，看向贺振川：
“你说...我是不是挺懦弱的？”
“连同她当面告别都不敢。”
贺振川摇头：“若换作是我...也会这么做的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种让人说不清的沉重。
陈峰看着他的侧脸。
暮色勾勒出那道紧绷的下颌线，还有微微颤抖的眼睫毛。
陈峰又问了一遍：“你...有没有喜欢的人？”
贺振川犹豫数息，点点头：“她叫...苏晚晴，与我是同学。”
“不过她已经...”
陈峰心头剧震。
苏晚晴。
张老汉口中那个为了保护他，主动引开张霸川。
为不被玷污选择自尽的女战士。
他压下翻涌的情绪，温声道：“我听说了...她是个英雄。”
“你方才...看的信....”
贺振川点点头，从口袋里摸出那封信，手指摩挲着信封上磨毛的边缘：
“本来打算...前往吴起镇探查的时候，把这封信交给她。”
“可是...”
他喉结上下滚动，没再说下去。
陈峰伸手，轻轻拍拍他的肩膀：“方便给我看看吗？”
贺振川犹豫片刻，递了过去。
陈峰双手接过。
信封被体温捂得微微发热。
他小心抽出信纸，展开。
工整的小楷，一笔一划写得极用力，好几处纸背都被钢笔尖划破了。
「婉晴同志惠鉴：
与君相逢黄土，同赴家国危难，朝夕并肩共事，倏忽已有时日。
我生性粗疏，惯于冲锋争先、无惧刀枪匪患。
唯对君一念，藏于肺腑，羞于启齿。
每每见君温婉从容，眉眼温柔。
待人谦和有度，处置琐事细致周全，便心生倾慕。
然深知，柔弱其表，刚烈其骨。
君心怀救国壮志，守初心、明大义，危难之时不退、困苦之时不移。
此等风骨，更令我心生敬重。
今山河破碎，黎民蒙难，豺狼当道，家国未安。
我辈投笔从戎、以身赴国，本无心谈及儿女私情。
亦不敢因一己私念，乱革命初心、误同志前路。
不求朝夕相伴，不慕俗世情爱。
唯愿与君以同志之名，共守陕北山河，同护一方百姓。
往后行军万里，风霜雨雪，我可替君挡寒，为君守夜，护君安稳。
前路枪林弹雨，艰险万重，我愿身先士卒，为君披荆开路，死生无惧。
此生唯愿革命终成，山河归宁。
待红旗遍插黄土、四海升平之日。
若君未弃、初心仍在，我再坦荡立于人前，诉毕生心意。
此生所向，家国为先；此生所念，唯君一人。
纸短情长，字字赤诚，不敢唐突，仅寄寸心。
战友贺振川谨启」
陈峰看完最后一个字，手指捏着信纸边缘，微微颤抖。
眼眶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