卡座里的阎老西,看着那些花篮上挂着的红条子,呼吸都有些不顺畅了。
一千多块大洋,就这么扔台上了?
败家子!一群祸国殃民的败家子!
侄子阎阜贵凑了过来,用手肘捅了捅阎老西的胳膊。
”叔,您看……上面那几位可都送了。”
闫阜贵一脸跃跃欲试的问道:“咱们大老远从山西过来,不就是为了搭上陈楷这条线吗?
要不,咱们也花点钱,送个花篮意思意思?好歹露个脸啊。”
阎老西一听这话,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,像看杀父仇人一样瞪着外甥。
“送个屁!”阎老西一巴掌重重拍在桌面上。
“一个破竹筐子插几朵假花,要我九十九块大洋?抢劫啊!”
阎老西指着那堆积如山的花篮,痛心疾首:
“你脑子进水了?人家张汉青和冯奉先加起来扔了将近两千大洋,把排面都顶破天了。”
“咱们现在凑上去送一个扔进那堆花篮里,陈楷能多看一眼?连个响都听不见!”
“咱们这是来做买卖的,不见兔子不撒鹰,一分冤枉钱都不准给我花!”
阎老西死死捂住自己的腰包。
侄子被训得缩了缩脖子,再也不敢提花钱的事了。
戏台上,刘喜奎一出戏唱罢,台下掌声经久不息。
台上的大红幕布缓缓合拢,锣鼓声渐渐平息。
广和楼的大堂里,叫好声和口哨声依然此起彼伏,热烈的气氛久久不散。
后台管事满头大汗地跑上台,手里拿着个铜皮喇叭,扯着嗓子大喊:
“诸位贵客!今日演出已毕,刘老板听闻还有许多票友没能买到门票,故而决定在广和楼连演七天!
此时刘老板正在后台卸妆,有赏特等花篮的,稍等刘老板还要敬酒感谢!”
二楼天字号包厢外,木楼梯传来轻盈的脚步声。
刘喜奎换下了一身繁琐的红娘戏服,穿了件素雅的月白色旗袍,脂粉洗净,手里端着个红漆木托盘,上面放着几只小巧的白瓷酒杯和一壶酒。
她要挨个给二楼送了特等花篮的大老板们敬酒谢恩。
这是陈楷定下的规矩。
第一站是天字二号包厢,冯奉先和几位国民军高层都在里头。
刘喜奎推门进去,这帮平日里五大三粗的军阀将领立刻直起身板。
鹿忠林甚至还整理了一下军装的风纪扣。
刘喜奎不卑不亢地倒了一杯酒,双手端起:“多谢冯总司令与各位将军的厚爱,这花篮的情分,小女子记下了,小女子先干为敬。”
喝完,她放下酒杯,毫不拖泥带水地转身出门。
包厢里,冯奉先原本还举着手想寒暄两句拉近点关系,手就这么尴尬地停在半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