鹿忠林忍不住吐槽,“咱们可是砸了九十九块大洋的特等花篮,就换了一杯酒?连句整话都没套上。”
冯奉先收回手,反而咧嘴笑了:“你懂个屁,人家是名角,更是陈先生亲自捧的摇钱树,有性格才对,咱们这叫投资,花钱听个响不亏。”
此时,隔壁的天字一号包厢里。
张汉青听见外头的动静,心里那叫一个得意。
冯奉先抠抠搜搜每人只送一个花篮,人家当然懒得搭理。
我可是足足砸了十个特等花篮!
将近一千块大洋!
在北平城足够买个带跨院的四合院了!
这能一样吗?
张汉青立刻站起身,对着墙上的西洋镜理了理西装的领结,脸上堆起自认为最风流倜傥的笑容,摆足了少帅的派头。
包厢门被推开。
刘喜奎端着托盘走了进来,清丽脱俗的模样让张汉青眼睛发直。
他主动迎上前两步,笑声爽朗:“刘老板,辛苦辛苦,这出戏唱得,简直是这个!”
说着竖起大拇指,“我这人粗鄙,不懂戏,但就觉得听着舒坦。”
刘喜奎停住脚步,从托盘里端起一个小酒杯。
“张少帅。”
她微微低头,语气平淡得没有半点波澜,“多谢少帅破费,十个特等花篮,喜奎受领了,这杯酒,敬您的慷慨。”
说完,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。
随后,完全没给张汉青任何发挥的空间。
刘喜奎直接转过身,将空酒杯放回托盘,看都没再看这位奉军少帅一眼。
张汉青直接愣在原地。
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,张着的嘴甚至忘了闭上。
这就完了?
老子砸了一千块大洋,就换来一句“受领了”?
连个多余的笑脸都没有?
连句寒暄客套都不给?
张汉青正懵着。
刘喜奎已经走到了陈楷坐着的沙发前。
就在这一转眼的功夫,张汉青发誓,他见识到了什么叫翻书比翻脸还快。
刚刚面对他时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,在对上陈楷的瞬间,彻底融化得一干二净。
刘喜奎重新拿起一个稍微大些的杯子,斟满烈酒。两只手稳稳地端着,腰弯下了一个极大的弧度。
“陈先生。”
她刚开口,声音就带上了明显的颤抖,眼圈唰的一下就红了。
包厢里原本正在吃果盘的张怀英,动作猛地停住,手里的水果掉在了地上。
陈楷冲着刘喜奎点了点头:“坐下说,这大半天折腾,你也累了。”
“我不累。”
刘喜奎执拗地站着,定定地看着陈楷。
“这杯酒,我必须要敬您。”
“第一谢,谢您专门写文章将我点醒,要不是您手段通天,查出崔昌洲是个相貌猥琐的骗子,我刘喜奎现在已经跳进了火海,成了北平城里任人嘲讽的笑话。”
刘喜奎吸了吸鼻子,声音哽咽。
“第二谢,谢您在这危难关头,没有躲清闲,反而替我出谋划策。”
“连着五天,您亲笔写那些稿子。
街上的报纸我都看过了,句句都在替我说话,句句都在替全天下受委屈的女人说话。
您把这出原本让我身败名裂的闹剧,硬生生办成了让我涅槃重生的喜事。”
“陈先生,我这人是个直肠子,不会说话。您的大恩大德,喜奎没齿难忘。
只要您还认我这个角儿,我刘喜奎这后半辈子的嗓子,就卖给您了!”
说完,刘喜奎端起那满杯的烈酒,眉头都没皱一下,直接灌进喉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