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楷大老远就看到了站在人群里的溥宜。
这位昔日的皇帝,今天套了一身极其普通的灰色平民西装,头上戴着个压得很低的鸭舌帽,身边只跟着三四个拎着皮箱的随从,怎么看都像个普通的学生,完全没了往日的排场。
和溥宜站在一起的几个蒙古王公和喇嘛倒是有模有样,惹得路人频频侧目。
溥宜四下张望,一眼瞥见大步流星走过来的陈楷,整个人瞬间精神了。
他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,一把攥住陈楷的手,激动得声音直发抖。
“陈先生!我可算把您给等来了!”
陈楷上下打量了一圈溥宜,竖起大拇指。
“可以啊!这身行头低调又不失内涵,我都差点没认出你是个退位皇帝,怎么着?都准备妥当了?”
溥宜连连点头,像个即将出门春游的小学生,兴奋地掰着指头汇报。
“全按您交代的办了!”
溥宜压低声音,语气里透着一股雄心壮志。
“我这次出去,坚决不瞎摆架子。”
“到了那边,我就学您教的,多结交唐人街的商会大佬,多给去美国的留学生资助学费,拉拢人才!”
“我还打算把手里带出去的钱,拿去美国投资办厂,学做生意赚钱!”
溥宜越说越激动,猛地挥了一下拳头。
“等我真正在海外站稳了脚跟,手底下资本雄厚了,我再回国复辟,到时候,我看谁还敢拦我!”
陈楷听得直乐。
这小子算是彻底被自己忽悠瘸了,真打算跑大洋彼岸当资本家去了。
“没错!这才是干大事的格局!”
陈楷拍了拍溥宜的肩膀,顺着毛往下捋。
“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,广积粮缓称王,您这叫曲线复辟,格局彻底打开了!未来大有可为!”
这番吹捧把溥宜哄得眉开眼笑,连腰杆都挺直了不少。
两人在这边聊得火热,旁边站着的一个老喇嘛却看傻了眼。
这喇嘛披着红黄相间的宽大僧袍,手里拨弄着一串油光瓦亮的念珠,看着溥宜对陈楷这般毕恭毕敬,满脸都是不可思议。
“那年轻人是谁?”
老喇嘛转头看向身旁的达尔罕亲王和德王。
“皇上为何对他如此客气?”
达尔罕和德王看清来人是陈楷,脸色瞬间阴沉下来,眼底的火星子都快压不住了。
这两人已经被国民军抄没了全部家当,忙不迭地准备离开北平。
德王咬着牙,压低嗓音凑到老喇嘛耳边告状。
“活佛,那就是陈楷!皇上放着大清的复辟大业不搞,非要抛下咱们跑到美国去,全都是这混账东西撺掇的!”
“没错!”
达尔罕气得胡子直翘。
“这小子满肚子坏水,硬生生把皇上给忽悠瘸了!”
老喇嘛动作微微一顿,拨弄念珠的手指停了下来。
他打量着不远处谈笑风生的陈楷,眼神中透出一丝诧异。
能把一个整天做梦复辟的皇帝忽悠得心甘情愿放弃一切出国留学,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干得出来的。
老喇嘛微微合掌,轻叹一声。
“一切皆是因缘定数,选择走哪条路并不重要,重要的是怎么走好脚下的路。”
这时候,溥宜拉着陈楷走了过来,热情地介绍。
“陈先生,我来给您引荐一下。”
“这位是章嘉呼图克图活佛,一直驻锡在北平的嵩祝寺、法海诸寺,负责管理内蒙和华北的藏传佛教事务。”
陈楷随手拱了拱手算是打过招呼,余光瞥见活佛身后那群大小喇嘛正费力地扛着几十个大包小包。
陈楷好奇地问了一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