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强压下心头的烦乱,转头看向刚刚走进来神色复杂的刘喜奎说道:
“刘小姐,刚才咱们说好的,委屈你先去那扇红木屏风后面躲一躲,亲眼瞧瞧你那位如意郎君到底怎么样。”
刘喜奎一言不发地走到屏风后面站定,双手紧紧攥着帕子已经证明了她的紧张。
“带进来。”张汉青冲门外喊了一嗓子。
没过几秒钟,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响起。
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被侍卫半推半搡地带进了大厅。
这人一露面,满屋子的人都安静了。
王敬斋在柜台后面直撇嘴,张怀英更是毫不掩饰地皱起了眉头,甚至往后退了两步。
陈楷报纸上写的那些词,一点都没夸张。
这男人看起来得有四十出头,稀稀拉拉的几根头发油腻腻地贴在头皮上,发际线都快退到后脑勺了。
脸色蜡黄,透着一股常年纵欲过度的虚浮,两眼无神还带着严重的黑眼圈。
个头不高,肩膀佝偻着,活脱脱一个抽大烟的痨病鬼。
这就是那位“英俊潇洒、年轻有为”的陆军部参谋局科长,崔昌洲。
崔昌洲一进门,视线立刻扫过全场,最后精准地落在了坐在主位、一身戎装的张汉青身上。
他腿一软,几乎是滑跪着扑倒在张汉青跟前。
“少帅!属下是陆军部参谋局科长崔昌洲!久仰少帅威名,今日得见天颜,简直是属下祖上积德,三生有幸啊!”
崔昌洲扯着嗓子连连磕头。
张汉青根本没拿正眼瞧他,还在琢磨着刚才陈楷说的那些话,随手端起旁边的茶碗,却发现里面空了。
崔昌洲眼尖立刻从地上爬起来,弓着腰凑过去,一把抄起桌上的茶壶。
“少帅您喝茶!水温刚合适,我给您满上!”
崔昌洲脸上堆着极其谄媚的笑,五官挤在一起,那张本就丑陋的脸越发显得猥琐不堪,身子甚至还因为激动而一直在颤栗。
屏风后面。
刘喜奎从缝隙里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。
她原本还在心里存着一丝侥幸,觉得舅舅不敢拿她一辈子的终身大事开玩笑。
可现在,看着那个满脸油光、像个哈巴狗一样给人倒茶的半老头子,一阵强烈的反胃感直冲喉咙。
就这副德行,连戏台子上的丑角都比他长得精神。
“呕——”
刘喜奎终究没忍住,捂着嘴直接干呕出声。
这动静在这安静的大厅里格外突兀。
崔昌洲正端着茶壶献殷勤,被这声音吓了一跳,手一哆嗦,茶水洒了出来。
他扭头四下张望:“谁?谁在后面?”
张汉青本来就烦躁,此刻更是懒得演戏了,把手里的茶碗往桌上重重一顿。
“刘小姐,出来吧。”
“这就是你那位未婚夫,看来陈先生的文章写得还是客气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