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喜奎正站在院子里的一棵老槐树下,咿咿呀呀地吊着嗓子。
哪怕已经决定息影嫁人,这每天的早课晚课,她也从未落下过。
大门“砰”的一声被人推开。
刘喜奎的舅舅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,手里死死攥着一份当天的《京报》,跑得气喘吁吁。
“喜奎!喜奎你别唱了!”
“你快看看!快看看今天的报纸!上面有写你的文章!”
刘喜奎停下动作,拿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,并不怎么在意。
“舅舅,大惊小怪的干什么。”
“昨晚广和楼出了那档子事,我跟王掌柜说好了,要重办一次谢幕大戏。
王掌柜找那个叫陈楷的写了篇文章,这叫广而告之,提前造势。”
舅舅急得直拍大腿。
“造势?这人可真是把你给害苦了!”
“你快自己看看他这文章里到底写的是什么混账话!
这完全就是在败坏你的名声嘛!这算哪门子的广而告之,这简直就是把你往火坑里推!”
刘喜奎皱着眉看向那一份报纸。
起初,看到标题的时候,她只是觉得有些夸张和刺眼。
可越往下看,她的脸色就越难看。
看到那段描述她“性情中人”、“择偶标准异于常人”、“对其貌不扬、皮肤黝黑、骨瘦如柴且身患微恙者情有独钟”的时候。
刘喜奎的脑子“嗡”的一声炸开了。
这写的是什么东西!
自己清清白白的一个人,在这乱世里走正路守底线地活着。
现在竟然被人在全北平销量最大的报纸上,编排成一个有着特殊癖好的疯女人!
刘喜奎气得浑身发抖。
她猛地把报纸拍在旁边的石桌上,怒喝一声。
“简直就是一派胡言!”
“他怎么敢在报纸上这么胡编乱造!我这就去找他当面对质!”
刘喜奎抓起桌上的报纸,转身就要往门外走。
刚走出两步,她突然停住脚,转身看向跟在后面的舅舅,语气里带着几分狐疑和不安。
“老舅……这报纸上写的……那个崔先生,他该不会真的长成这副模样吧?”
她之所以会如此怀疑,完全是想到了陈楷昨天特意交代要自己认真的看他的文章。
这会不会是陈楷的有意提醒?
舅舅被问得一愣,随后把头摇得拨浪鼓似的。
“不可能!绝对不可能!”
“喜奎啊,你可是老舅我一手带大的,老舅拿谁的终身大事开玩笑,也不可能拿你的幸福开玩笑啊!”
“我亲眼去相看过的!”
“那位崔先生在陆军部参谋局里做事,是个军人身子骨硬朗得很,绝对是一表人才、仪表堂堂!怎么可能是报纸上写的那种黑瘦病秧子?”
这也怪不得刘喜奎会生出这种怀疑。
这年月,虽然一些新思潮已经传进了北平城,但对他们这种传统行当和农村人来说还得是父母之命,媒妁之言。
刘喜奎是个极其看重名节的人,她和那位崔先生订婚,走的就是最传统、最标准的代为相亲流程。
媒人牵线,男女双方的长辈出面。
舅舅去考察崔先生的长相、谈吐、家境以及谋生手段。
直到把生辰八字合了,定下了婚期。
作为当事人的刘喜奎,从头到尾都没见过自己未来的丈夫长什么样。
舅舅看刘喜奎还在迟疑,直接拍着胸脯保证。
“老舅办事你还不放心吗?这报纸上写的纯粹就是那个写稿子的人在放屁!”
“他这就是眼红你要嫁得好,故意往你身上泼脏水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