鹿忠林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,死死盯着那张从京报馆抢回来的手写稿。
起初,他以为便衣队抢回来的是陈楷的狗急跳墙之作,是满遗露出的狐狸尾巴。
可越往下看,他的脸色就越不对劲。
从一开始的阴沉不屑,逐渐变成了难以置信的震惊,到了最后,额头上竟渗出了一层细密汗珠,双颊泛起一阵火辣辣的羞愧。
“这……这是陈楷写的?”
鹿忠林猛地站起身,一把抓起那页薄薄的信纸,双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。
“我……我这是错怪他了?”
站在一旁的副官探头探脑,小心翼翼地问:
“鹿司令,这上边到底写什么了?是不是那姓陈的又在报纸上骂咱们国民军?”
“骂个屁!”
鹿忠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,震得茶杯叮当响。
他抓起军帽扣在头上,大步流星往外走。
“立刻备车!去北苑!我要向冯总汇报十万火急的军情!”
…………
北苑司令部。
鹿忠林刚跨进作战室的门槛,就听见冯奉先正握着电话听筒,嗓门大得震天响。
“给我联系山东的郑士其!对,立刻发报!”
冯奉先一只手叉着腰,对着电话那头连连下令:“告诉郑士其,让他立刻派出舰船,在黄河入海口给我严密布控!
坚决不能让吴子玉从入海口逆流而上回到洛阳!一只舢板都不能放过去!”
“啪!”
冯奉先重重挂断电话,长舒了一口气。
此时转头看见鹿忠林站在门口,冯奉先皱了皱眉。
“忠林啊,你来得正好,今天早上那份《申报》是怎么回事?”
冯奉先走到沙发前坐下,端起茶缸子灌了一口水。
“满大街都在传陈楷是满清遗老,是张雨廷的白手套,这是谁在背地里下的黑手?”
鹿忠林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后背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。
“啊?这……”他支支吾吾,没敢搭茬。
冯奉先没注意到鹿忠林的窘态,自顾自地叹了口气。
“昨天晚上,我和守常先生又坐了坐,聊了半宿。”
冯奉先用粗糙的手指敲着桌面,语气有些复杂。
“守常先生对这个陈楷评价极高!他断言,陈楷绝对不可能是满遗,更不是什么军阀的走狗。
他说陈楷这人胸中有大丘壑,装的是天下局势!”
鹿忠林听得连连点头。
“是,是,冯总说得对,我也是这么想的!”
他赶紧往前凑了两步,把手里那张有些发皱的信纸递了过去。
“冯总,您看看这个,满遗哪能想出这种惊天地泣鬼神的绝户计啊!”
“绝户计?”
冯奉先狐疑地接过信纸,抖开一看。
只看了前两行,冯奉先的目光就死死定格住了,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。
“只要按我说的办,保证冯将军能力挽狂澜,青史留名!”
冯奉先的心脏砰砰狂跳,他现在最缺的就是这个!
逼宫紫禁城弄得灰头土脸,他太需要一件名正言顺的壮举来洗刷政变背叛的污名了。
他迫不及待地往下看去。
“溥宜自三岁登基以来,一直受人操控!他其实就是一张白纸,只是现在这张白纸上,被遗老遗少们写满了‘复辟’二字!”
“现在他才十八岁,这张白纸还能改写!”
“我认为,把一个末代皇帝赶出皇宫,那只是土匪行径;能把一个皇帝彻底改造成平民,这才是真正的共和!”
轰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