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整个人都傻了。
她指着墨迹未干的字迹,声音高亢。
“陈楷,你这也太玄乎了吧!”
“你说阎老西会出兵掐住石家庄这个交通枢纽?”
“还有那个山东督军会拦路?”
“这事儿能肯定吗?”
张怀英满脸疑惑。
“人家凭什么冒着得罪吴子玉的风险干这种得罪人的事?”
陈楷吹了吹本上还未干透的墨水。
他才缓缓开口。
“有什么不能肯定的。”
“阎老西是什么人?”
“精明得像只老狐狸,天生的骑墙派。”
“现在风向明显对冯奉先和你们奉系有利,直系树倒猢狲散。”
陈楷勾起嘴角。
“这种打落水狗、交投名状、顺便把势力范围扩张到京汉线上的肥差。”
“他阎老西要是不干,那才叫活见鬼了。”
张怀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。
“那山东方面呢?”她追问。
“至于那山东的督军,我记得没错的话,叫郑士其。”
陈楷沉声道。
“应该是皖系军阀段祺瑞的人。”
陈楷端起茶杯,浅啜一口,热气氤氲间,他继续向张怀英分析。
“直系眼下已显颓势。”
“皖系若想在这次政变中分得一杯羹,最简单也最有效的方法,就是掐死津浦路,将吴子玉牢牢困死在天津卫。”
“这不是一场简单的军事较量。”
“更是一桩政治买卖。”
张怀英静静听着,陈楷那番层层剥开的分析,让她看向他的目光彻底变了。
从最初的欣赏、探究,转化成一种近乎仰视的佩服。
“太有道理了……”她轻声低语。
“那些手握重兵的大帅们,日夜在会议室里沙盘推演,却不如你坐在院子里,看得这样透彻。”
“你这脑子究竟是如何生长的?竟连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地方军阀的心思,都能揣摩得如此精确。”
嘎达梅林在一旁听得云山雾罩。
什么铁路、什么督军,他压根不懂。
但他只听明白一件事。
那就是陈先生的智慧,世上无人能及。
“陈先生是长生天派来的查干额布根!”
梅林双手交叠胸前,行了一个郑重的蒙古礼节。
陈楷闻言,神色略显茫然。
“查干什么根?”
张怀英见状,不禁“扑哧”一声笑了出来,她耐心解释道:
“是查干额布根,蒙古神话里的白老人,象征着大自然的智慧。”
“他专门指引迷途的蒙古英雄,据说当年成吉思汗就曾受过白老人的点拨,才打下了万里江山。”
梅林用力点头,脸上满是虔诚的敬意。
“没错!”
“陈先生就像白老人一样,拥有无尽的智慧,他必然能带领我们,走向草原的丰收和国家的强盛!”
陈楷被这顶高帽压得连连摆手,他感到有些招架不住。
“行了行了,这话可千万别外传,我可没那么大本事,就想赚点稿费,把这破院子修缮一新,再置办些洋家电,舒舒服服地当个有钱的闲人。”
他迅速从笔记本上撕下那篇文稿,折好塞进信封。
“梅林,你把这文章送去京报的投稿箱,记住,别让人瞧见你的脸。”
张怀英却眼疾手快,一把从桌上抄起信封,揣入自己剪裁得体的大衣口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