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双目赤红,满是不甘。
“可我就是不服!他说失败就失败?我偏要搞出个名堂来!到那时,我看他陈楷还有什么脸在报纸上胡说八道!”
守常先生神色淡然,端起茶杯,轻轻吹了口热气:“此人还在拉车时,我与他有过一面之缘,是个很了不得的年轻人。”
“这样吧,我替你去接触一下,探探他的口风。”
冯奉先眼中的黯淡瞬间被点燃,腾地站起,对着守常先生郑重地作了一个长揖。
“那便拜托守常先生了!”
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的期盼。
“我早就想过,若此次功成,你们的党和中山先生的党,就是我们民国的执政党!效仿美国之共和、民主两党,轮流选举,共建国家!”
守常先生闻言,拿着茶杯的手在半空顿了一下,随即失笑。
“冯将军想得深远,这恐怕,不太……”
他摇了摇头,没有把话说完。
“算了,等真有那一天,再说吧。”
…………
从冯奉先的司令部出来,守常先生没有片刻耽搁。
他坐上一辆黄包车,径直拐向了京报馆的方向。
他心里清楚,邵振清肯定有办法联系上那个神秘的陈楷。
否则,陈楷的文章不会独独只在《京报》上连番掀起滔天巨浪。
此刻的京报馆,已然成了全北平城的风暴中心。
电话铃声尖锐地撕扯着空气,一声接着一声,仿佛永远不会停歇。
邵振清和编辑部的同仁们忙得脚不沾地,嗓子嘶哑得如同破锣。
“加印!”
“再加印一万份!告诉印刷厂,机器烧了也别停!”
“去投稿箱里翻!挑几篇骂陈楷骂得最凶的名家稿子,排到明天的副版,跟陈楷的文章打擂台!”
“《申报》要转载?给金山银山都不行!一个字都不许流出去!”
他刚吼着挂断一通电话,办公室的门被推开,守常先生走了进来。
邵振清一见来人,连忙丢下手头的工作,亲自迎了上去,脸上挤出惊讶的笑容。
“守常先生!您怎么来了?这风口浪尖的,您可是稀客啊!”
守常先生摆了摆手,目光锐利,开门见山。
“振清,我为陈楷而来。”
邵振清心里猛地一沉,第一反应就是陈楷那篇捅破天的文章惹来了天大的麻烦。
他立刻压低声音,语气紧张:“先生放心,陈楷行事隐秘,文章的责任,全在我这个总编身上!”
“你误会了。”
守常先生走到待客的沙发旁坐下,平静地投下一枚炸弹。
“是冯奉先想见他。”
“托我做个中间人,想跟这位陈先生,聊一聊。”
“冯总司令?!”
邵振清的瞳孔骤然缩成一个针尖。
那可是现在跺跺脚,整个北平城都要抖三抖的人物!
陈楷那篇文章,差一点就指着冯奉先的鼻子骂他必将一败涂地了。
他不怒,反而要屈尊降贵,约见一个“车夫”?
这事,太邪门了!
该不会是要把陈楷骗过去杀吧?
守常先生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,又补了一句。
声音不大,却震得邵振清耳膜嗡嗡作响。
“不只是见一见。”
“昨天冯奉先就亲口许诺,只要陈楷肯点头,将来成立摄政内阁,必有他的一席之地。”
“虽然不可能给总长、次长,但一个秘书、参事的身份,足以作为入仕门槛,日后平步青云,指日可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