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还没完。
邵振清竖起两根手指。
“再去告诉他,只要他愿意签约做京报的特约评论员,以后每个月,底薪二百块!”
“每个月只需要交四篇稿子,超过四篇的,每篇额外算四十块!”
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邵振清,仿佛在看一个疯子。
京报原先的主笔编辑咽了一口唾沫,声音有些发颤。
“总编……这……这可是二百块底薪啊。
适之先生在大公报写专栏,一篇也就三四十块。
树人先生在大学里当特约撰述员,一个月底薪也就三百块,那还得天天去坐班。”
“这陈楷一个拉……一个新人,这待遇是不是太高了?”
邵振清冷笑一声。
“高?”
他走到窗边,指着外面熙熙攘攘的街道。
“现在外面兵荒马乱,人心惶惶,大家都在找方向,都在问明天会怎么样。”
“适之先生能告诉你明天冯玉祥会不会杀曹锟吗?树人先生能告诉你直系还能撑几天吗?”
“不能。”
邵振清转过身,眼神灼灼。
“但陈楷能。”
“他的文章,就是现在的风向标!”
“各大报纸都在抢他,申报、新闻报、大公报,哪个不眼红?咱们要是给少了,明天他就成别人的了!”
“有了他,京报就能出北平,进天津,下上海,甚至卖到广州香江去!到时候,咱们就是全国第一大报!”
他看向众人。
“这二百块,买的是京报的未来。你们谁有意见?”
众人面面相觑,随后齐刷刷地摇头。
“没意见!”
“总编英明!”
谁会跟钱过不去?
报纸卖得好,年底的分红少不了他们的。
年轻编辑“腾”地一下站了起来,抓起帽子扣在头上。
“我去找!我现在就去他以前住的大杂院,找那个房东关纶禄,我就不信挖地三尺找不着他!”
说完,他转身就往外冲。
刚冲出报馆大门,一个壮汉突然走到了门口。
“砰!”
一声闷响。
年轻编辑觉得像是撞上了一堵城墙,整个人向后弹开,一屁股坐在了台阶上。
帽子滚落在一旁。
他顾不上和这壮汉计较这些,拿起帽子快步再次跑了出去。
那个将他撞开的是一个穿着中山装的壮汉,这壮汉身上的肌肉将那一身中山装完全撑起。
壮汉手里拿着一个信封,正准备往报馆门口的信箱里塞。
被这一撞,壮汉停下了动作,四下看了看,却已经看不见人了。
“哪儿去了?我还想给你道个歉呢。”
嘎达梅林挠了挠头,想起了自己的正事儿。
这才将手里没有任何邮戳和署名的信封,塞进了那个漆着“京报投稿”四个字的木箱子,随即转身离开。
此时天色彻底黑透了。
编辑部里已经没人说话了。
挂钟的时针指向了七点。
邵振清坐在椅子上,领带被扯松了,歪歪斜斜地挂在脖子上。
那一百块大洋的支票还拍在桌子上,孤零零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