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个小朝廷已经在棺材里躺平了,盖都钉了一半,他还往里钻?”
“图什么?”
“图那个连擦屁股都嫌硬的黄马褂?还是图那个听着好听、出门连碗豆汁儿都换不来的爵位?”
鹿忠林站在下首,斟酌着字句:
“总司令,既然他已经接受了清室的封赏,那也就是站了队,咱们是不是……不用再请了?”
“请!为什么不请!”
冯奉先猛地回身,声如洪钟。
“他接赏,说明他是个俗人。”
“俗人好啊,俗人才想出头,才想往上爬。”
“一个拉洋车的,肚子里装着管仲乐毅的墨水,却被压在最底下吃煤灰,他心里能没火?”
冯奉先伸出一只大手,在空中狠狠一抓。
“清室给他一张脸,他就接着,这是人性,也是他的局限。”
“但这说明,这人还没见过真正的天!”
“备车,带足了卫队,你亲自去。”
“告诉陈楷,那個小朝廷给不了他的,我冯玉祥能给,那个小皇帝给不了他的舞台,国民军能给!”
鹿钟麟点了点头,随即问道:“那我们要准备什么礼物?
清室又是送古董又是封爵的,咱们刚进城,手头紧,李彦青家抄出来的现大洋还没入库……”
“庸俗!”
冯奉先一鞭子抽在空气里,发出啪的一声脆响。
“拿钱砸他?那是把这种国士当粉头看!”
他大步走到鹿忠林面前,压低声音,语气极具煽动性:
“你告诉他,这次咱们开的不是分赃大会,是建国会议。”
“国民军用人,不问出身,不查祖坟,只看本事!”
“取天下之公才,治天下之公务。”
冯奉先盯着鹿忠林的眼睛,一字一顿:
“告诉他,只要他能帮我把这北平城的烂摊子理顺了。”
“别说个什么狗屁云骑尉,我提议让他进摄政内阁!”
鹿忠林瞳孔猛地一缩。
摄政内阁。
那是如今民国的权力心脏。
一旦进去,就是真正的执棋者。
相比之下,紫禁城里那个只能关起门来过家家的爵位,确实连个屁都算不上。
总司令这是在赌。
下血本地赌。
“还有。”
冯奉先叫住正要转身的鹿忠林。
他脸上的狂热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军阀特有的阴狠。
“给他带句话,算是给他提个醒。”
“就说,让他赶紧收拾东西搬出来,和那个废帝走得太近,不是什么好事。”
“咱们民国共和多少年了,怎能还有封建余孽!下一步,我就要拿紫禁城开刀。”
冯奉先做了一个挥刀下劈的动作,干脆利落。
“去吧,把他带到我的军营来,我要让他看看,什么是真正的新气象。”
“是!”
…………
马大人胡同,十四号。
秋风卷着落叶,在破败的门阶上打着旋儿。
陈楷背着手,站在院子中央。
地砖缝里长着枯草,窗户纸破了三个洞,正呼呼往里灌风。
这地方,还没有他之前租的关爷的房子有人气儿。
他转过身,目光落在达尔罕亲王那张胖脸上。
“这就是王爷给我的交代?”
陈楷笑了,笑得有点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