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地段是在东城,但这破院子,撑死也就值两千大洋。”
“比不上张家送的东交民巷公寓,甚至连纶禄的宅子都比这强。”
达尔罕亲王缩着脖子,双手死死插在袖筒里。
他是真怕这位爷。
昨晚养心殿上皇上对他的那个态度,简直让他们这些满清遗老惊掉了下巴!
“爵爷……这……”
达尔罕声音发虚,眼神游离。
“这确实是寒酸了点,让您见笑。”
“可那是十万大洋啊……”
达尔罕苦着脸,脸上的肥肉都在颤。
“昨儿个我说赔您牛羊,是因为我只有牛羊。
大清还在的时候,我一年俸禄那是真金白银,可现在……”
他摊开手,甚至翻了翻空空如也的袖口。
“大清亡了十多年了。”
“这几年为了维持王府架子,还得给各路军阀打点,哪一样不是钱?”
“皇上那边的赏赐,您也知道,多是些看起来光鲜的虚衔,当不得吃喝。”
陈楷也不说话,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哭穷。
这种前朝遗老他见多了。
死要面子活受罪,家里其实早就被蛀空了。
“如果我没记错,王爷在安定门内还有座王府?”
陈楷慢条斯理地说道:“那可是个五进的大宅子,没个几十万可出不来吧?”
达尔罕脸皮猛地抽搐几下。
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。
“爵爷,这……这就别提了。”
他压低声音,仿佛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丑事:
“那个……早卖了。”
“底下几千号骑兵卫队要吃饭,我不卖祖产,他们就要哗变。”
“这马大人胡同的宅子,还是我从侍卫长那硬要过来的……”
陈楷听着,心里盘算了一番。
看这胖子的倒霉样,不像是在撒谎。
清末民初的蒙古王公,表面光鲜,实则手里根本没多少钱。
晋商的印票账像吸血鬼一样吸附在草原上,利滚利的高利贷让上至亲王下至牧民都背负着还不清的债务。
这达尔罕,搞不好真的是个空壳子。
“这么说,王爷是打算赖账了?”
陈楷脸色一沉,作势就要往外走。
“既然王爷没钱,这破房子我也不稀罕。”
“我现在就回宫,找溥宜评评理去,我就不信,堂堂铁帽子王,还能欠债不还!”
“别!千万别!”
达尔罕吓得差点跪下,一把死死拽住陈楷的袖子。
脑门上的汗珠子顺着肥脸往下淌。
要是让这位爷再去皇上面前告一状,他这张老脸还要不要?
搞不好皇上一怒,直接削了他的爵。
那就真的什么都没了。
“爵爷留步!有办法!还有办法!”
达尔罕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羊皮纸,手都在哆嗦。
“我在辽河边上,还有一片私产。”
陈楷停下脚步,瞥了一眼那张泛黄的羊皮纸。
上面画着地形图,盖着蒙汉满三种文字的大印。
“多大?”陈楷问。
“十多顷,具体没有测量过。”
达尔罕伸出手掌,比划了一个大数,生怕陈楷不满意。
“这可是实打实的良田啊,就在辽河边上,水草丰美,以前是专门给王旗卫队供草料的。”
陈楷接过地契,扫了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