良久。
他仿佛被抽干了力气,颓然瘫坐在龙椅上。
“装起来吧。”
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。
“告诉陈楷,朕不求他称臣……朕,只求他能给朕指点迷津!”
关爷捧着紫檀木盒退下时,溥宜忽然叫住了他。
手里攥着一根备用的紫玉光墨。
“纶禄,这阵子你跑断了腿……赏你了。”
……
大耳胡同,关家四合院的西厢房。
陈楷翘着二郎腿,手里捏着半块酱香浓郁的肘花,吃得满嘴流油。
这才是人过的日子。
“吱呀——”
房门被推开。
关爷那是用脚后跟把门顶上的,怀里死死抱着那个紫檀木盒,活像抱着自家刚出生的独苗,脸上的褶子里都填满了红光。
“陈爵爷!天大的喜事!”
木盒落在八仙桌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盖子掀开。
宝光四溢。
“为了请您出山,皇上可是把家底儿都掏出来了!这可是御案上的物件,如今归您了!”
陈楷眼皮都没抬一下,把最后一口肘花咽下去,顺手在床头挂着的黄马褂上蹭了蹭油手。
斜眼一瞥,满脸嫌弃。
“我说关爷,你们家那小皇帝憋了三天,就憋出这么个玩意儿?”
他伸出油乎乎的手指,点了点那方砚台。
“现在外头都兴用钢笔了,洋墨水一吸就能写,谁还耐烦磨这玩意儿?黑漆漆的一磨一手灰,也就是个摆设。”
关爷眼珠子差点瞪出来。
这可是宋代歙砚!
圣祖爷用过的!
怎么到这位爷嘴里,就成了累赘?
“哎呦我的爵爷诶!您这是……您这是暴殄天物啊!”
关爷手指哆嗦着指着盒子,“这可是乾隆爷定制的紫毫!这墨……这是皇家贡品!您哪怕不写字,摆在那也是个身份!”
“身份?”
陈楷嗤笑一声,这才懒洋洋地坐直身子。
手伸进盒子里。
指尖触碰到那锭墨的瞬间,那种温润细腻的触感,顺着指尖直钻心底。
清冽的松烟香气,带着三百年的岁月沉淀,幽幽散开。
那是顶级老货才有的魂。
这是故宫里的古董!
关爷见陈楷仔细的欣赏着这些文物,得意的说道:“怎么样,我们皇上大方吧?改天我给你介绍个古玩商,把这一套玩意儿倒手一卖,够你吃喝半辈子,还能再娶三房姨太太!”
民国这几年,紫禁城里的太监宫女监守自盗成风,无数国宝流落民间。
中国人当下连饭都吃不饱,自然不会花这闲钱买这些东西。
自然这些来自故宫的珍贵文物,就会进入欧美、东瀛等国博物馆或者私人藏家手中。
这套文房四宝如果真的是康熙或者乾隆用过的,那它的价值无法用金钱衡量。
绝对不能经由自己的手,或者关爷这种人的手,流出国外。
让后世子孙只能买着门票,去外国的博物馆里隔着玻璃看自家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