问:“咋说的?念!”
秘书硬着头皮,磕磕绊绊地念起了陈楷的文章。
念到“纯手工打造,工艺虽不及辽造精密,耐用度略逊一筹”时,秘书的声音都在抖,生怕督军手中的面碗扣自己头上。
然而,预想中的雷霆震怒并没有发生。
吸溜——!
阎锡山喝完最后一口面汤,惬意地抹了抹嘴,眼睛里精光四射。
“好!写得太好了!”
秘书傻了:“督军,这纯手工打造可不是好词儿啊!这不就说咱是铁匠铺里敲出来的吗?”
“你懂个屁!”
阎锡山一拍大腿,盘算得比谁都精:“咱们的枪能跟张雨廷的比?!人家有钱,设备全是德国日本进口的,咱们能比吗?”
“你要搞清楚咱们的客户是谁?那是手里没几个大洋的小军阀,是各地的土保团,是看家护院的地主老财!”
“这文章绝就绝在这个词儿——极致性价比!”
阎锡山兴奋地搓着手,两眼放光,仿佛看到的不是字,而是金条。
“就这性价比三个字儿,把咱们那六五步枪给说透了!便宜、量大、看着像日本货!
这就够了!这才是咱们能卖得出去的理由!”
“这个作者是个懂做买卖的!你安排给他一笔润笔费。”
秘书问道:“给多少钱合适?一百大洋?”
阎百川眼珠子一瞪,抠门劲儿瞬间上来了:
“谁说要给钱了?谈钱多俗气!这些文化人不爱财!”
“你去库房,弄点咱山西的土特产,沁州黄小米来二斤、清徐老陈醋整二斤,太谷饼搞一包,对了,再拿一瓶汾酒。”
“礼轻情义重嘛!”
秘书听得脸皮直抽抽,尴尬得只能点头哈腰。
阎百川从炕上跳下来,背着手在屋里转了两圈,越想越觉得妙。
“对了,这文章到底是谁写的?太对我的胃口了!”
“叫陈楷。”
阎百川脚下一顿:“就是那个说直系必败,冯奉先会倒戈的陈楷?”
“没错,就是他!”
“果然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啊,眼毒,心细!”
阎百川沉吟片刻,咬了咬牙,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:“把我珍藏的巴拿马同批的老白汾,拿出一瓶给送过去。”
“是!省长!”
秘书转身刚要走,身后又传来了阎百川急促的喊声。
“慢着!”
阎百川追了两步,一脸肉疼地叮嘱道:“拿了我的老白汾,那瓶普通汾酒你就给我放回去!那一瓶还得五毛五呢!”
秘书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。
堂堂一省省长,手握十万晋绥军的一方诸侯。
送礼就送这点玩意儿?还要把五毛钱的酒扣下?
阎百川似乎看穿了秘书那点小心思,也不恼,只是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:
“嫌我抠?”
“咱们山西穷啊,那是两山夹一川的山川丘陵,想要搞教育、搞基建、修铁路,想要让山西人直起腰杆子,钱从哪来?”
“当然得一分一厘地从牙缝里抠,从指甲缝里攒!”
阎锡山转过身,透过窗户看向远处连绵的太行山脉,看向中原。
“当然,还得靠这帮爱打仗的冤大头!”
“他们打仗,咱们挣钱!他们挖战壕,咱们搞基建!总有一天,咱们山西会是全中国最有钱的地方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