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渍的桌上。
“这是我和孙岳、胡景翼拟定的方略,你来看……”
王承斌扫视着地图上的红蓝箭头,越看越是心惊。
这计划严丝合缝,毒辣无比。
但他更心惊的是那几份《京报》。
那个素未谋面的陈楷,仅仅靠着一支笔,几张纸,就把这乱世枭雄的人心算计到了骨子里。
甚至,成了推倒这多米诺骨牌的第一根手指。
王承斌指尖在报纸上点了点,指尖微颤。
“老冯,若不是我也看了这报纸,真要以为你是照着这人的剧本在演戏。”
冯奉先掏出一盒哈德门,抖出一根抛过去。
“邪门。”
火柴划燃,橘黄色的光照亮了他满是胡茬的下巴。
“人在北平,却把咱们这点弯弯绕绕得比我自己还清楚,这种人,不为我所用,我不放心。”
烟雾在低矮的屋顶盘旋。
王承斌没点烟,只是把烟卷在指间来回碾动,直到烟丝散落。
“聪明,太聪明了。”
“可惜嘴太快。咱们还没动手,他先把咱的底裤扒下来挂在正阳门上晒。”
王承斌苦笑一声,终于点燃了剩下半截的烟卷。
“现在满世界都知道咱们要反。吴子玉虽然狂,但不是傻子,曹锟身边也有能人。”
“窗户纸破了,咱们这计划……”
他摇了摇头,没再说下去。
冯奉先猛吸一口,烟头火光骤亮,直至烧到手指。
“箭在弦上。”
一口浓烟喷在作战地图上。
“不得不发。”
冯奉先抬起头,目光越过烟雾看向王承斌。
“王老兄,这层窗户纸被陈楷撕烂了,能不能再糊上一层浆糊,把总统府那帮人蒙过去,就看你的手段了。”
王承斌沉默片刻,将烟头拧灭。
“这活儿,我接了。”
……
冯奉先离开后,院子重新恢复了安静。
一直守在门外的警卫排排长压低帽檐,快步闪身进屋。
他的右手始终搭在腰间的驳壳枪套盖上,食指已经在扳机护圈外游移。
排长走到王承斌身后三步远,身子紧绷如弓。
他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个“杀”的手势。
“王司令,要不要现在就……”
这是吴佩孚给他的密令。
若有异动,就地处决。
王承斌背对着他,看着窗外连绵的群山,一动不动。
良久。
王承斌慢条斯理地转过身。
“冯焕章这个人,我看没什么大问题。”
他随意地掸了掸军装上的烟灰。
“至于那个陈楷?呵,一个拉车的苦哈哈,为了博眼球赚几个稿费写出来的东西,你也当真?”
排长愣了一下,按在枪套上的手微微松了一分,眉心的川字纹却未解开。
“可是报纸上说……”
“报纸上说我王承斌还要反呢!”
王承斌脸色骤然一沉,上位者的威压瞬间爆发,眼神凌厉如刀。
“你也信?!”
排长心头一颤,下意识立正:“卑职不敢!”
王承斌冷哼一声,重新坐回椅子上,端起那杯凉透的茶。
“你可太敢了,你可是玉帅的人。”
“玉帅的人,什么不敢干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