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念真,你长高了。”
“嗯,长了两公分。”
“棉袄小了。”
“嗯,袖子短了,但还能穿。”
陈丽筠笑了,伸出手,摸了摸念真的脸。脸还是圆的,但下巴尖了,婴儿肥褪了一些,五官开始长开了。她看着念真,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——孩子长大了,在她不在的时候长大了。她站起来,看着陈师行。他站在那儿,手里拎着那只大皮箱,像拎一捆柴火。他没说话,但他的眼睛在说话。他的眼睛说,“回来了?”她点了点头。
“回来了。”
归院。院门口,傻柱在那儿等着,手里端着一碗热姜汤。他看见陈丽筠,笑了,把姜汤递过去。
“嫂子,喝碗姜汤,暖暖身子。”
陈丽筠接过去,喝了一口,辣辣的,甜甜的,一股热流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。
“傻柱,谢谢你。”
“谢啥,快进屋,外头冷。”
陈丽筠走进院门,看着院里的一切。槐树秃了,过道里一大妈裹着毯子朝她招手,二大爷站在西屋门口朝她点头,三大爷从东屋里探出头来冲她笑了笑。这个院,还是那个院,什么都没变。她走进西厢房,屋子打扫过了,炕上铺了新床单,桌上摆了一盆水仙,已经开了两朵,白白的,香香的。她把纸袋子放在桌上,把大衣脱了,搭在椅背上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念真站在她面前,把那本《形意拳谱》递给她。
“妈妈,你看,爸爸送我的生日礼物。”
陈丽筠接过去,翻开。扉页上写着“念真十三岁·形意拳谱”,是陈师行的字。她继续翻,看见那些拳谱,看见那些旁批,看见两种字迹——一种老的,硬的,像刀刻的;一种新的,稳的,一笔一划都不含糊。她看了很久,阖上书,还给念真。
“你爸抄了多久?”
“三个月。”
陈丽筠看着陈师行。他站在门口,背靠着门框,没进来。她看着他,他看着她。她笑了。
念真把拳谱放在炕上,又跑过来,拉着陈丽筠的手。
“妈妈,你给我带了什么礼物?”
陈丽筠蹲下来,从纸袋子里掏出一件东西,递给念真。是一顶帽子,毛线的,大红色的,和念真那件小了的棉袄一个颜色。帽顶上有一个毛线球,圆圆的,白白的,像一团雪。
“试试。”
念真把帽子戴在头上,帽子很大,把她的耳朵都盖住了,只露出一张脸,笑眯眯的。她跑到镜子前照了照,又跑回来。
“妈妈,好看吗?”
“好看。”
念真笑了,不摘了,就那么戴着。她又跑到纸袋子旁边,往里看。
“还有吗?”
陈丽筠又从纸袋子里掏出一件东西,是一本书,英文的,硬壳封面,上面画着一个穿旗袍的中国女人。念真接过去,翻了两页,看不懂,全是英文。
“妈妈,这是什么书?”
“《贵妃醉酒》的节目册。百老汇演出的。”
念真翻到中间,看见一张照片。照片上,陈丽筠穿着杨贵妃的戏服,站在舞台上,身后是唐朝的宫殿,灯光打得金碧辉煌。她手里拿着一把团扇,半遮着脸,眼神迷离,像真的醉了。念真看着那张照片,看了很久。
“妈妈,你好漂亮。”
陈丽筠笑了,眼眶红了,没哭。
念真把节目册放在炕上,和小老虎、拳谱摆在一起。她又跑回纸袋子旁边,往里看了看,掏了半天,掏出一块巧克力,美国货,金色包装纸,上面全是英文。
“妈妈,这是什么?”
“巧克力。你尝尝。”
念真剥开包装纸,掰了一小块,放进嘴里。甜,很甜,甜得发腻,还有一种说不出的香味,像是牛奶,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