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四十三章·白露·捌
    “她不会怪你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她抬起头,看着他。罡劲的门关着,但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。杨贵妃不会怪她,因为杨贵妃也想让人知道她的故事,知道她的醉,知道她的恨,知道她的死。她去了美国,站在异国的舞台上,用越剧唱一个中国故事给美国人听。他们听不懂,但他们哭了。因为杨贵妃的故事不需要翻译,眼泪是通用的语言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那你等我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等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念真醒了。她从炕上爬起来,揉揉眼睛,看见陈丽筠坐在桌前,愣了。她揉了揉眼睛,又揉了揉,不是做梦。妈妈真的回来了,坐在她面前,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,头发用木簪子绾着,脸上有泪痕,但眼睛是亮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妈妈!”

    

    她跳下炕,跑过去,扑进陈丽筠怀里。陈丽筠抱住她,抱得很紧,紧得像要把她揉进身体里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想妈妈了吗?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想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有多想?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每天打拳都想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陈丽筠笑了,眼泪又下来了。她没擦,让眼泪流着。念真伸出手,给她擦眼泪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妈妈别哭。念真不哭,妈妈也不哭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陈丽筠笑了,握住她的手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好,妈妈不哭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念真从她怀里挣下来,仰着脸看她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妈妈,你什么时候回来的?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刚才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怎么不叫醒我?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睡着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念真想了想,点了点头。她转过头,看着陈师行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爸爸,妈妈回来了,你高兴吗?”

    

    陈师行看着她。罡劲的门开着,他不进去,也不关上。他感知到她的心,在跳,很快,很暖,很高兴。她想让他说“高兴”,想让他笑一下,想让这个家更暖一点。他看着她,说——

    

    “高兴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念真笑了,笑得很开心,比什么都开心。她拉着陈丽筠的手,跑到炕边,爬上炕,把那本《崩拳图解》拿起来,递给陈丽筠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妈妈,你看,我打到第十三式了!”

    

    陈丽筠接过去,翻开,一页一页地看。她看不懂那些箭头,看不懂那些发力路线,看不懂那些呼吸节奏。但她看得懂那些画,看得懂那些字,看得懂这本册子后面那颗心。她阖上书,还给念真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爸画得好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嗯!爸爸画了半年!”

    

    陈丽筠看着陈师行。他站在窗前,背对着她们,看着窗外。她看着他的背影,罡劲的门关着,但她知道他在听。她知道他听见了念真说的每一句话,知道他在想什么,知道他在等什么。她在等他转身,他没转。她笑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念真从箱子里掏出礼物。一件一件地往外掏,给爸爸的,给自己的,给傻柱叔叔的,给一大妈的,给秦淮茹阿姨的,给贾张氏奶奶的,给许大茂叔叔的,给娄晓娥阿姨的。都是些小东西,不值什么钱,但都是心意。她分着,院里的人围着,笑着,热闹得很。

    

    傍晚,院里安静了。秦淮茹回中院了,贾张氏睡下了,许大茂和娄晓娥回后院了,傻柱在厨房里洗碗,一大妈在过道里坐着,阖着眼睛,像是睡着了。念真在炕上翻那本《崩拳图解》,翻着翻着,阖上书,抱在怀里,阖上眼睛,很快就睡着了。她梦见妈妈不走了,梦见妈妈天天在家,梦见妈妈教她唱戏。她笑了,在梦里笑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陈丽筠坐在炕沿上,看着念真。看了很久,然后抬起头,看着陈师行。他站在窗前,背对着她,看着窗外。她站起来,走过去,站在他身边。两个人并肩站着,看着窗外。天黑了,月亮升起来了,细细的,弯弯的,像一把镰刀。白露的夜,凉了,风从北边刮过来,干爽爽的,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。槐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着,有几片落下来了,旋着,飘着,落在地上,无声无息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刚才说,永远等我?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那你要等多久?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等你不想去的时候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要是永远想去呢?”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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