棒梗看着他们,点了点头。
“念真,你教教他们。”
念真愣了一下。她看着棒梗,棒梗看着她,笑了。她又看了看陈师行,陈师行站在西厢房门口,看着她,没说话。罡劲的门开着,他不进去,也不关上。他感知到她的心,在跳,很快,有点紧张,有点兴奋。她想教,又怕教不好。她想试试,又怕丢人。她想了想,深吸一口气,走到六个少年面前。
她站在他们面前,十二岁,比最小的只大一岁,比最大的小三岁。她看着他们,他们看着她。她的脸红了,但她的声音没抖。
“脚要分开,和肩一样宽。”
六个少年把脚分开。
“膝要曲,臀如坐凳。”
六个少年曲膝,坐凳。
“肩要松,劲才能下去。”
六个少年松肩。最小的那个松不下来,肩膀端着的,像挑了一副担子。念真走过去,伸出手,按了按他的肩膀。
“沉下去。”
他的肩膀沉下去了。他看着她,脸红了。她比他矮半个头,但她的手按在他肩膀上,很有力,很稳,像师父的手。
“对,就这样。”
她回到前面,看着他们。六个少年站好了,三体式,比刚才稳了一点。她看着他们,罡劲的门关着,但她不知道。她只知道爸爸教她的时候就是这样,做一遍,让她看,让她练。练对了,点点头。练错了,摇摇头。从来不骂,从来不夸。她今天教人,也学爸爸,做一遍,让他们看,让他们练。她做了一遍三体式,很慢,很稳,桩架一沉,整个人像一棵树,扎进了土里。六个少年看着她的桩,不说话了。他们知道四十一分钟是什么样子了。
陈师行站在西厢房门口,看着这一切。罡劲的门开着,他不进去,也不关上。他感知到念真的桩,稳了,真的稳了。不是四十一分钟的稳,是能教人的稳。她站在那六个少年面前,十二岁,比最小的只大一岁,但她的桩,她的拳,她的心,已经不是一个孩子了。她是一个小师父了。他看着她,罡劲的门里,光透出来,照在她的身上。她的身上,那层光还在,淡淡的,白白的,像雾。从她出生那天起,那层光就在。今天还在,还在她身上,还在她的桩里,还在她教人的声音里。
棒梗站在他旁边,看着念真教徒弟站桩。
“师父,念真教得比我还细。”
“嗯。”
“她以后肯定比我强。”
“嗯。”
“您教的。”
陈师行没答。他看着念真,罡劲的门开着,他不进去,也不关上。他想起师父,想起师父教他的那些年,想起师父说他“根不稳”,让他每天站桩两小时。他站了三年,根才稳。今天他的女儿站在院里,教他徒弟的徒弟站桩。她不是师父,但她在做师父的事。她不是传人,但她在传。他想着,罡劲的门里,光透出来,照在他的心上。
傍晚,棒梗带着六个徒弟走了。他们还要赶火车,回天津,明天还要训练。六个少年走的时候,回头看念真。念真站在院里,站桩,三体式,四十一分钟。她像她爹,又不像。她爹站桩像山,她站桩像树。山是成的,树是长的。她还在长,还没长成。但总有一天,会和山一样稳。
棒梗走到院门口,停下来,回头看了看陈师行。
“师父,明年我还来。”
“嗯。”
“带新徒弟来。”
“好。”
棒梗笑了,转过身,走了。六个少年跟在他身后,走得很快,很急,像一群赶路的鸭子。最小的那个走了几步,停下来,回头看念真。念真还站在院里,还在站桩,没看他。他看了一会儿,转过身,跑了。
秦淮茹站在中院门口,看着棒梗的背影。他走了,带着六个徒弟,回天津了。她站了很久,然后转过身,走回屋。贾张氏坐在炕上,看着她。
“棒梗走了?”
“嗯。”
“带徒弟来的?”
“嗯。”
“好,好,好。”
贾张氏说了三个“好”,阖上眼睛,不说话了。秦淮茹站在门口,看着炕上那床被子,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的,枕头底下压着棒梗的奖状、金牌、银牌、证书。她走过去,把枕头掀开,把那些东西一样一样地拿出来,看了看,又一样一样地放回去。她放得很慢,很认真,像在做什么了不得的大事。
念真收功了。她走到陈师行面前,仰着脸看他。
“爸爸,我今天教他们站桩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教得对吗?”
“对。”
她笑了,笑得很开心,比什么都开心。
“那我以后还教他们。”
“好。”
她跑回屋,爬上炕,抱起小老虎,阖上眼睛,笑了。她梦见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