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四十二章·处暑·捌


    陈师行看着他们。罡劲的门开着,他不进去,也不关上。他感知到那六个少年的心,在跳,很快,很紧张,很兴奋。他们在想,师爷厉不厉害,师爷会不会看他们练拳,师爷会不会说他们练得不好。他感知着,罡劲的门里,光透出来,照在他的心上。

    “进来吧。”

    棒梗带着六个少年走进西厢房。屋子不大,七个人站进去,挤得满满当当的。念真从屋里跳下来,跑到棒梗面前,仰着脸看他。

    “师兄!”

    棒梗笑了,蹲下来,和她平视。

    “念真,长高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十二岁了!”

    “十二岁了?这么快?”

    “嗯!崩拳练到第十三式了!”

    棒梗愣了。崩拳第十三式?他十二岁的时候,才学到崩拳第七式。他看了看念真,又看了看陈师行。陈师行站在窗前,没说话。

    “练了多少遍?”

    “一万五千遍!”

    棒梗看着她,笑了。

    “还差五千遍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!”

    念真笑了,笑得很开心。她转过身,跑回炕上,抱起那本《崩拳图解》,举起来给棒梗看。

    “师兄你看,爸爸给我画的!”

    棒梗接过去,翻开,一页一页地看。正面、侧面、俯视,发力路线、呼吸节奏、易错点,用红笔圈出来的。他看着那些画,那些箭头,那些字。罡劲的门关着,但他感知不到——他不是陈师行。但他能看见,能看懂,能感受到。他感受到那些画后面的东西——不是技巧,不是功夫,是心意。一个父亲对女儿的心意,一个师父对徒弟的心意,一个拳师对传承的心意。他阖上书,递给念真。

    “你爸画得好。”

    念真笑了,把书抱在怀里,像抱着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。

    那六个少年站在棒梗身后,小声议论。

    “师父的师父……”

    “师爷……”

    “崩拳十三式一万五千遍……”

    “十二岁……”

    他们的声音很小,但陈师行听见了。罡劲的门开着,他不进去,也不关上。他感知到他们的心,在跳,很快,很紧张,很兴奋。他们在想,师爷的师父的女儿这么厉害,师爷一定更厉害。他们想着,看着陈师行,眼睛里有光。

    棒梗转过身,看着陈师行。

    “师父,借院子用用。”

    陈师行看着他。罡劲的门开着,他不进去,也不关上。他感知到棒梗的心,在跳,很快,很诚,很认真。他想借院子,让徒弟们见见世面,让他们知道天外有天,让他们知道拳不是只有练,还有传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让他们见见世面。”

    “练。”

    棒梗带着六个少年走到院里。他在前面站好,六个少年在他身后排成一排。他回头看了他们一眼,点了点头。然后他转过身,面对着西厢房,面对着陈师行。

    “三体式,站桩。”

    六个少年站好了,三体式,桩架一沉。棒梗看着他们,不说话。一分钟,两分钟,三分钟。三分钟的时候,最小的那个腿开始抖了,膝盖在晃,脚跟离了地。但他咬着牙,没动。四分钟,五个人的腿都开始抖了。五分钟,六个人的腿都在抖,像风中的树枝,摇摇晃晃的。但他们没动,咬着牙,撑着。

    念真从屋里跑出来,站在西厢房门口,看着他们。她看着他们的腿抖,看着他们的牙咬,看着他们的汗流。她想起自己小时候,站桩,三分钟腿抖,爸爸说“明天继续”。她继续了,站了一个月,能站十分钟了。爸爸说“不够”,她继续站。站了三个月,能站半小时了。爸爸说“不够”,她继续站。站了一年,能站一小时了。爸爸说“行了”,她才知道了。今天她站桩四十一分钟,看着这些师兄站桩,三分钟腿抖,五分钟撑不住。她心里说了一句——不够。不是嘲笑,是知道。知道不够,知道还要练,知道总有一天他们会站到四十一分钟,就像她一样。

    棒梗看了看表。

    “收功。”

    六个少年收了桩,喘着气,脸上淌着汗。最小的那个腿还在抖,站不稳,晃了两下,扶住了旁边的师兄。棒梗看着他们,不说话。他等了一会儿,等他们喘匀了,才开口。

    “刚才站了几分钟?”

    “五分钟。”最大的那个说。

    “知道她站多久吗?”棒梗指了指念真。

    六个少年看着念真。她站在西厢房门口,穿着一件白底碎花的褂子,扎着两条辫子,用红头绳系着。她比最小的那个只大一岁,但她的桩,四十一分钟。他们沉默了。

    “四十一分钟。”棒梗说。

    最小的那个低下了头。他的腿还在抖,抖得厉害,但他咬着牙,没哭。

    “不够。”棒梗说。

    六
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