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三十九章·芒种·捌

    第九天。

    

    念真坐在门口,靠着门框。她没数数了,也没阖眼。她就那么坐着,看着院里。槐花落了一地,没人扫。秦淮茹今天没出来扫,可能咳得厉害,下不了炕。一大妈在过道里坐着,蒲扇放在膝盖上,没扇,阖着眼睛,像睡着了,又像没睡。许大茂在院里练拳,打得很轻,很轻,轻得像怕吵醒谁。

    

    她看着这一切,忽然觉得这个院很安静。不是平时那种安静,是另一种安静,像是大家都在等什么,等一个结果,等一个消息,等一个人回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她不知道等了多久。太阳从东边走到西边,影子从短变长,又从长变短。她坐在门口,看着太阳走,看着影子变,看着天暗下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天黑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念真点了一盏煤油灯,放在桌上。火苗跳了跳,稳住了。昏黄的光照在屋里,照在陈师行身上,把影子拉得长长的,投在墙上,一动不动。她看着那个影子,看了很久。影子像一座山,稳稳的,沉沉的,不会倒。她忽然不那么怕了。爸爸是山,山不会倒。她靠着门框,阖上眼睛。

    

    子时。第九天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陈师行睁开了眼睛。

    

    罡劲的门关上了,但他的感知还在。他感知到念真的心跳,在门口,很慢,很匀,睡着了。他感知到桌上的煤油灯,火苗在跳,油快烧完了。他感知到傻柱在厨房里,蹲在地上,没抽烟,就那么蹲着。他感知到院里的一切,安静的,沉沉的,但在安静的底下,有一股暖流,像地下的泉水,看不见,但一直在流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转过身,看见念真坐在门口,靠着门框,睡着了。她的头歪向一边,嘴角流着口水,手里还攥着那只缺了耳朵的小老虎。她的脸上有泪痕——她哭过了,在他不知道的时候。他没看见她哭,但她哭了。哭完了,擦干了,继续守。他走过去,蹲下来,看着她。十二岁,脸还是圆的,但下巴尖了,眼睛下面有青黑,嘴唇干裂了。她守了他九天,困了就坐门口,靠着门框眯一会儿,醒了继续守。她怕,但她没跑。她怕他不回来,但她没叫醒他。她只是坐在门口,等着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伸出手,把她的头发拨到耳后。她动了动,没醒。他把她抱起来,她很轻,轻得像一捆麦子,轻得像一袋子风。他把她放在炕上,给她盖好被子。她把小老虎攥得紧紧的,他掰不开,就不掰了,把被子掖好。

    

    她醒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她睁开眼睛,看着他。她的眼睛红红的,肿肿的,但亮了。像一盏快灭的灯,突然加了油,又亮起来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爸爸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站完了?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站了九天!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守了九天!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她笑了。笑得很轻,很短,但很真。她伸出手,拉住他的手指。她的手很小,很凉,但握得很紧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妈妈知道吗?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那这是秘密?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她阖上眼睛,又睡了。嘴角翘着,笑了。她梦见妈妈了,梦见妈妈从新加坡回来了,抱着她,亲她的脸,说“念真你辛苦了”。她笑了,在梦里笑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陈师行坐在炕沿上,看着她。罡劲的门关着,但他的心在罡劲的门里。他感知到她的梦,感知到她的笑,感知到她的心跳。他想起她小时候,三岁,他站桩,她坐在他旁边,抱着小老虎,看着他。他站多久,她坐多久,不哭不闹,就那么坐着。他站完了,她爬过来,抱住他的腿,喊“爸爸”。今天她十二岁了,守了他九天,困了也不回屋睡,坐在门口等。脸上有泪痕,手里攥着小老虎,瘦了,累了,但没跑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忽然想,见神不坏那天,谁来守他?他不知道。罡劲上面,是见神不坏。到了那一步,肉身圆满,精神圆满,拳意圆满。到了那一步,就不太像人了。他离那一步只差一念,不是练不到,是还放不下。他放不下念真,放不下陈丽筠,放不下这个院。他放不下,所以他回来了。今天他回来了,有人守了他九天。坐在门口,靠着门框,脸上有泪痕。这就够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站起来,走到桌前。煤油灯的火苗跳了跳,油烧完了,灭了。屋里暗了,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,淡淡的,白白的,像霜。他站在窗前,看着窗外。月亮很细,很弯
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