念真坐在炕上,看着她收拾行李,没说话。她抱着小老虎,小老虎的耳朵缺了一只,尾巴快掉了,毛磨得光光的。她看着妈妈把那件淡青色的褂子叠好放进去,把那件藏青色的呢子大衣叠好放进去,把那双绣花鞋放进去。她看着,不说话。
陈丽筠收拾完了,拉上帆布包的拉链,转过身,看着念真。
“念真,妈妈走了,你要听话。”
“嗯。”
“要好好站桩。”
“嗯。”
“要好好学习。”
“嗯。”
“妈妈四十天就回来。”
“嗯。”
念真跳下炕,跑到桌前,拉开抽屉,从里面拿出一样东西,用手帕包着。她走回陈丽筠面前,把手帕打开——里面是一块糖,大白兔奶糖,已经化了,黏糊糊的,粘在手帕上。
“妈妈,你带着它。”
陈丽筠看着那块化了的大白兔奶糖,眼泪下来了。她知道这块糖——这是念真上学期期末考试得了双百,傻柱奖励她的。她没舍得吃,藏起来了,藏了三个月了,藏得都化了。今天她要送给妈妈。
“你带着它,路上饿了吃。”
陈丽筠接过那块化了的大白兔奶糖,抱在怀里,哭了。念真伸出手,给她擦眼泪。
“妈妈别哭。念真不哭,妈妈也不哭。”
陈丽筠笑了,把奶糖用手帕包好,放进帆布包的侧袋里。她站起来,看着陈师行。他站在门口,背挺得直直的,手里拎着她的帆布包。他没说话,但他的眼睛在说话。他的眼睛说,“去吧,我等你。”
她走过去,站在他面前。两个人对视了一眼。
“我走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四十天。”
“嗯。”
“等我。”
“等。”
她转过身,走出西厢房,走出院门。念真跟在后面,走到院门口,站住了。她看着妈妈的背影,看着妈妈走出胡同,看着妈妈拐了弯,看不见了。她站在院门口,站了很久。傻柱从厨房里探出头,看着她,想说点什么,嘴张了张,又闭上了。许大茂停下拳,看着她。娄晓娥放下毛衣针,看着她。一大妈从过道里站起来,走到她身边,摸了摸她的头。
念真抬起头,看着一大妈。
“一大妈,妈妈四十天就回来。”
“嗯。”
“四十天是四十天。”
“嗯。”
“念真不怕。”
一大妈看着她,笑了,但眼眶红了。
念真转过身,走回院里,走到槐树下,站好,开始打崩拳。一拳一拳地打,打得很认真,很专注。她打着,罡劲的门关着,但她不知道。她只知道妈妈去日本了,去演祝英台了,四十天就回来。她要好好练拳,等妈妈回来的时候,她的崩拳第十式就能打好了。
陈师行站在西厢房门口,看着念真。罡劲的门关着,但他的心在罡劲的门里。他感知到念真的拳,一拳一拳地打,每一拳都比上一拳短,比上一拳凝,比上一拳炸。他感知到她的心,在想妈妈,在想祝英台,在想四十天。他感知着,罡劲的门里,光透出来,照在他的心上。
他转过身,走进西厢房,坐在桌前。他翻开日记本,拿起笔,想了想,写下去。
“春分。丽筠去日本了,演祝英台。四十天。念真没哭。她把化了的大白兔奶糖给妈妈带走了。她说‘念真不怕’。十一岁了。”
他搁笔,看着这几行字。罡劲的门关着,但他的心在罡劲的门里。他感知到陈丽筠的心跳,在火车上,越来越远,越来越弱,但还在,还在跳着,还在唱着,还在演着祝英台。她抱着那双绣花鞋,抱着那块化了的大白兔奶糖,抱着念真的心意,走了。他去过日本,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。那时候他还没练成罡劲,还年轻,还不知道什么叫“护生”。他站在东京的街头,看着那些陌生的面孔,听着那些陌生的语言,心里空空荡荡的。今天陈丽筠去了,她不会空,她有祝英台陪着,有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