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三十四章·春分·玖
院长亲笔写的,字写得很潦草,很急,像赶着去做什么事。但最后一行字写得很慢,很认真,一笔一划的——“丽筠同志,祝英台非你莫属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把信纸折好,放回信封里,放在桌上原来的位置。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,看着窗外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陈丽筠站在院里,和秦淮茹说话。两个女人站在那面白色的床单旁边,床单在风里鼓着,遮住了她们半个身子。陈丽筠穿着一件淡青色的褂子,头发用木簪子绾着,露出白净的脖颈。她瘦了,脸小了,眼睛显得更大了。她站在那里,像一棵竹子,青翠的,修长的,挺拔的。秦淮茹比她矮半个头,站在她旁边,像一棵小树靠着大树。两个人说了几句话,秦淮茹点了点头,转身回中院了。陈丽筠站在那儿,站了一会儿,然后转过身,走回西厢房。

    

    她推开门,看见陈师行站在窗前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念真呢?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去傻柱那儿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她点了点头,走到桌前,坐下来。她看见那封信还在原来的位置,信封没动过,但她知道他已经看过了。她不知道为什么知道,就是知道。就像他知道她要去日本一样,她也知道他看过信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看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她沉默了一会儿。她看着那封信,看了很久。信封上的字是院长的字,歪歪扭扭的,像小学生写的。但她看着那歪歪扭扭的字,心里却涌起一阵热流——那是舞台在召唤她,那是祝英台在召唤她,那是她等了二十年的角色在召唤她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日本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要去四十天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念真十一岁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一个人带得了吗?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带得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傻柱帮忙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一大妈也帮忙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她沉默了。她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她的眼睛里有光,那光不是眼泪,是火。是祝英台的火,是舞台的火,是远方的火。她想压住那团火,但压不住。那团火从她眼睛里冒出来,从她脸上冒出来,从她全身每一个毛孔里冒出来。她想去,她想去日本,想去东京,想站在那个陌生的舞台上,用越剧唱一个中国故事给日本人听。她知道日本人听不懂,但她知道他们会哭。因为祝英台的故事不需要翻译,眼泪是通用的语言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怎么什么都知道?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要去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怎么知道?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转过身,面对着她。罡劲的门关着,但他的感知像一盏灯,照着她的心。她的心在跳,很快,很乱,但那团火在里面烧,烧得很旺,很亮,很烫。那团火从她十八岁烧到现在,烧了二十年了,越烧越旺,越烧越亮。她想去,她知道他看出来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眼里有火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她愣住了。她没想到他会这么说。她以为他会说“你是演祝英台的人”,像上次说“你是演林黛玉的人”一样。但他没说。他说“你眼里有火”。她摸了摸自己的眼睛,手指碰到睫毛,痒痒的。她笑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什么火?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祝英台的火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她不说话了。她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她的眼泪下来了,不是哭,是那团火烧出来的。眼泪流到嘴角,咸的,烫的。她没擦,让眼泪流着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梁山伯和祝英台,他们最后化蝶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他们飞走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演他们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她低下头,看着那封信,看了很久。然后她抬起头,看着他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那你等我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等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第二天一早,陈丽筠开始收拾行李。她把衣服叠好,放进帆布包里。她把戏谱拿出来,翻了几页,又放回去。她把那双绣花鞋拿出来,看了看,鞋底磨薄了,鞋面的绣花也褪色了,但她舍不得换新的——这双鞋跟了她八年了,从她第一次演祝英台穿到现在。她把鞋放进包里,又拿出来,抱在怀里,摸了摸鞋面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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