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三十章·大寒·捌
心,像一锅烧开的水,咕嘟咕嘟地翻着,烫的,疼的。他感知到许大茂的心,像一块石头,沉在水底,不动,但压得喘不过气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感知着,罡劲的门里,光透出来,照在他的心上。

    

    念真从西厢房跑出来,跑到他面前,仰着脸看他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爸爸,一大爷会好起来吗?”

    

    她的眼睛红红的,肿肿的,刚哭过。她九岁了,三年级了,懂事了,知道死是什么意思了。三大爷走了,聋老太太走了,王所长走了,现在一大爷也要走了。她害怕,害怕这个院里的老人一个一个地走,害怕有一天她爸爸也会走,害怕有一天她妈妈也会走。

    

    她仰着脸,看着他,等着他回答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上一次她问这个问题,他说“会的”。她信了,信得死死的。但一大爷没有好起来,反而更重了。她知道他说了谎,但她不怪他——她知道他说谎是为了让她安心。今天她又来问,不是因为她信,是因为她需要一个答案,哪怕那个答案是假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罡劲的门关着,但陈师行感知到她的心。她的心在跳,很快,很乱,很怕,像一只被猫追着跑的老鼠,东躲西藏,无处可逃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他不会说谎——不,他会,他上次就说过了。但他不想再说第二次了。不是怕她不信,是不忍心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蹲下来,看着她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念真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一大爷要走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念真愣在那里,像被人点住了穴道。她的眼睛瞪大了,嘴巴张开了,脸色白了,像一张纸。她看着他,看了很久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没掉下来。她咬着嘴唇,咬着,咬着,咬得嘴唇都白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然后她转过身,跑进屋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陈师行站起来,看着她的背影,罡劲的门关着,但他的心揪了一下,像被人用手攥住了,攥得紧紧的,喘不过气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傍晚,陈师行走进了北屋。

    

    屋里很暗,窗户关得严严的,窗帘拉上了,只有一盏煤油灯,昏黄的,晃晃悠悠的,照得屋里影影绰绰的,像另一个世界。一大爷躺在炕上,瘦成一把骨头,被子盖到胸口,露出的手和脸都是灰白色的,像冬天的土,像没烧透的柴灰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一大妈坐在炕沿上,握着他的手。她看见陈师行进来了,站起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小陈来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一大妈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一大妈看着他,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,没说。她看了看一大爷,又看了看陈师行,然后点了点头,转身走了出去。她知道一大爷想跟陈师行说话,知道他们在屋里说的话,她不该听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陈师行走到炕边,坐下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一大爷睁开了眼睛。他的眼睛浑浊了,灰蒙蒙的,像蒙了一层雾,但他看见陈师行了,认出来了。他的嘴角动了动,像在笑,又像不是。他的手动了动,想抬起来,抬不动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陈师行握住他的手。很凉,像冰,像铁,像冬天的石头。罡劲的门关着,但他的感知渗进那只手里,渗进那些骨头里,渗进那快要停的心脏里。他感知到一切,但他什么也做不了。罡劲能让他感知到三十公里外的心跳,但不能让眼前这颗快要停的心脏多跳一下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小陈……”

    

    一大爷的声音很小,像蚊子叫,像风穿过干枯的芦苇,沙沙的,哑哑的。陈师行把耳朵凑过去,才能听见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一大爷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这辈子……没当个好大爷……”

    

    一大爷喘了一口气,歇了一会儿,才继续说下去。说得很慢,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,像挤牙膏,像从干涸的井里打水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断案……断不清……管事……管不了……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说的那些事,陈师行都知道。他断过的那些案子——二大爷和三大爷的宅基地纠纷,许大茂和傻柱的打架斗殴,秦淮茹和贾张氏的婆媳矛盾——没有一件断得清清爽爽的。都是糊里糊涂地和了稀泥,这边劝两句,那边劝两句,各打五十大板,息事宁人。他当了一辈子“一大爷”,管了一辈子闲事,到头来,他自己觉得什么都没管好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陈师行看着他,罡劲的门关着,但他的心在跳。他想说“您管好了”,但他说不出口。他不会说谎——不,他会,他对念真
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