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二十七章·大雪·玖
  陈师行低下头,看着那块表。他想起师父的怀表,那块怀表在抽屉里,走了二十二年,早不走了。他一直留着,留着那块不走的老怀表,留着师父的东西,留着那些年。今天她送他一块新表,走得准的。他接过去,握在手心。表很凉,很沉,很精致。他握着,没戴。

    “不戴?”

    “舍不得。”

    她沉默了,看着他。罡劲的门关着,但她不知道,她只知道他看着那块表,握在手心,舍不得戴。她想了想,说——

    “那等你舍得的时候。”

    他说——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她把剩下的礼物拿出来,给傻柱的,给一大爷一大妈的,给秦淮茹的,给院里其他人的。都是些小东西,不值什么钱,但都是心意。她分着,院里的人围着,笑着,说着,热闹得很。

    晚上,念真睡了。她躺在炕上,抱着洋娃娃,小老虎被挤到一边了。她搂着洋娃娃,阖着眼睛,嘴角翘着,笑了。她梦见自己教洋娃娃站桩,洋娃娃站住了,站得很稳,站了很久。她笑了,在梦里笑了。

    陈丽筠坐在炕沿上,看着念真。她看了很久,然后抬起头,看着陈师行。他坐在桌前,手里还握着那块表,没戴,但握着。她看着他,他看着她。

    “香港戏迷很热情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每场都坐得满满的,掌声很响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团长说下年还有巡演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新加坡、马来西亚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她看着他,等了很久。他没说话,坐在那儿,手里握着那块表,看着她。她忍不住了。

    “你就不留我?”

    他看着她,罡劲的门关着,但他的心在罡劲的门里。他感知到她的心,在跳,很快,很乱,很不舍。她在想,想他会不会留她,想他会不会说“别去了”,想他会不会舍不得她。她想让他留,想让他说“别走了”,想让他说“我舍不得你”。但他没说。他说——

    “你要去就去。”

    她沉默了,看着他。她知道他会这么说,他每次都这么说。她去上海,他说“去”。她去香港,他说“去”。她去新加坡、马来西亚,他还是说“去”。他不会留她,不会说“别走了”,不会说“我舍不得你”。但她知道,他舍不得。他舍不得,但不说。他等,等她想去了就去,等她想回来了就回来。他等着,永远等着。

    “那你要我等多久?”

    “等你不想去的时候。”

    “那我要是永远想去呢?”

    他看着她,罡劲的门关着,但他的心在罡劲的门里。他的心在跳,很慢,很稳,很沉。他在想,想她说“永远想去”,想她永远在外面跑,想他永远等着。他想好了,说——

    “那就永远等你。”

    她沉默了,看着他。看了很久。她的心跳很快,很乱,很酸。她在想,想他说“永远等你”,想他这辈子就这一句话最动听。她看着他,眼泪下来了。她没擦,让眼泪流着。流到嘴角,咸的。她笑了,笑得很轻,很短,但很真。

    “你这张嘴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了?”

    “越来越会说了。”

    他没答。他坐在那儿,手里握着那块表,看着她。她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,坐下来,靠在他的肩上。她阖上眼睛,听着他的心跳。咚,咚,咚。很慢,很稳,很有力。她听着,心慢慢静了,慢慢稳了,慢慢不乱了。她靠着他,很久。

    窗外,大雪纷飞。雪花一片一片地落下来,白白的,轻轻的,像鹅毛。风从北边刮过来,呼呼的,雪花在空中打着旋儿,落在地上,落在屋顶上,落在槐树上。一年中最冷的夜,但西厢房里很暖,暖得很。炉子里的火烧得旺旺的,炕是热的,心也是热的。她靠在他的肩上,阖着眼睛,呼吸很匀,很慢。她没睡着,但不想睁眼。她想就这么靠着,靠一辈子。她知道靠不了一辈子,她还要去新加坡,去马来西亚,去更远的地方。但今天,今晚,这一刻,她想靠着,靠着不动。

    他没动,让她靠着。他的手心里,还握着那块瑞士表。表很凉,但握着握着,暖了。他握着,罡劲的门关着,但他的心在罡劲的门里。他感知到她的心跳,很慢,很匀,很暖。她靠着他的肩,阖着眼睛,嘴角翘着,笑了。他感知着她的笑,罡劲的门里,光透出来,照在他的心上。他坐着,很久。

    念真翻了个身,洋娃娃掉在一边。她伸手摸了摸,没摸到洋娃娃,摸到了小老虎。她把小老虎搂过来,抱在怀里,脸贴着虎头。她笑了,在梦里笑了。梦见妈妈不走了,梦见妈妈天天在家,梦见妈妈教她唱戏。她笑着,梦着,梦着,笑着。

    窗外,雪越下越大,越下越密。地上铺了厚厚一层,白白的,软软的,像棉被。老槐树的枝干上挂满了雪,沉甸甸的,压弯了枝头。院里很静,静得很,只有雪花落地的声音,沙沙沙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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