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感知着那风声,罡劲的门里,光越来越亮,越来越强。他站着,罡劲的门开着,他住在门里。不是进进出出,是住下来。像住在家一样,住在罡劲的门里。他感知着一切,一切的一切。一万米内,每一个人的呼吸,每一个人的心跳,每一个人的梦。他感知着,罡劲的门里,光淹没了他的感知。他住在光里,住在感知里,住在罡劲里。
他听见。
傻柱在磨刀。
厨房里,煤油灯亮着,昏黄的,晃晃悠悠的。傻柱坐在灯下,手里拿着两块磨刀石,一块粗的,一块细的。他把那两把德国钢刀拿出来,先拿粗磨刀石磨,磨了三百下,翻过来,再磨三百下。然后换细磨刀石,磨了五百下,翻过来,再磨五百下。磨完了,举起刀,对着灯看了看。刃口亮得像镜子,能照见人影。他满意了,把刀放下,拿起另一把,又磨。磨了一千六百下,两把刀都磨完了。他把刀擦干净,放在刀架上,看着那两把刀,看了很久。他笑了,很短,很轻,但很真。明天要做菜,做八个菜。不是谁过生日,不是谁结婚,就是想做了。想做了就做,做完了给陈师行吃,给念真吃,给院里的人吃。他磨着刀,罡劲的门里,陈师行感知到他的心跳。很慢,很稳,很满足。傻柱的心,像那两把德国钢刀,磨了四十二年,磨亮了,磨快了,磨得能照见自己了。
许大茂在说梦话。
东厢房里,许大茂躺在炕上,被子蹬开了,露出半截身子。他翻了个身,嘴里嘟囔着,“陈哥……陈哥救过我两次……”娄晓娥没睡,坐在他旁边,听他说话。她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许大茂又说,“第一次……第一次是……是那年在院里……有人打我……陈哥帮我挡了……”娄晓娥伸出手,摸了摸他的脸。他脸上有道疤,是当年在院里被人打的,缝了七针。陈师行帮他挡了,没挡住,但他还是感激。许大茂又说,“第二次……第二次是……是我病了……没饭吃……陈哥给我端了碗面……”娄晓娥低下头,亲了亲他的额头。许大茂笑了,在梦里笑了。娄晓娥看着他,眼泪下来了。她擦了,又下来了。她擦了,又下来了。她不擦了,让眼泪流着。流到嘴角,咸的。她看着他,罡劲的门里,陈师行感知到她的心跳。很快,很乱,很酸。她在想,想许大茂说的那些话。陈哥救过他两次,一次是挡打,一次是端面。她不知道这些事,许大茂从来没跟她说过。今天他说梦话,说出来了。她听见了,记住了。她看着他,眼泪流着,不擦了。
秦淮茹在咳嗽。
中院里,秦淮茹躺在炕上,被子盖得严严实实的。她咳嗽了,咳得很厉害,一声接一声的,咳得身子都弓起来了。她用手捂着嘴,不敢大声咳,怕吵醒贾张氏。贾张氏老了,觉轻,一吵就醒,醒了就骂。她咳着,捂着嘴,咳得脸都红了。咳完了,她躺在枕头上,喘着粗气。枕头下面,有四块金牌,一块银牌,一张奖状。金牌是棒梗得的,全国武术比赛的金牌,四块。银牌也是棒梗得的,亚洲武术比赛的银牌,一块。奖状是棒梗得的,北京市武术比赛的奖状,第一名。她把那些东西压在枕头底下,每天晚上枕着睡。她枕着儿子的金牌,枕着儿子的银牌,枕着儿子的奖状,枕着儿子的荣耀,枕着儿子的路。她咳嗽着,罡劲的门里,陈师行感知到她的心跳。很弱,很乱,很不稳。她的身体不行了,老了,病了,咳得越来越厉害了。但她不看病,不吃药,不去医院。她把钱省下来,给棒梗寄过去。棒梗在匈牙利,需要钱,需要很多钱。她省着,省吃俭用,省得自己病了都不看。她咳嗽着,捂着嘴,咳着,想着棒梗。棒梗在匈牙利,在练拳,在比赛,在拿金牌。她想着,笑了。咳着,笑着。笑着,咳着。
贾张氏在打鼾。
中院的炕上,贾张氏躺在那儿,张着嘴,打着鼾。鼾声很大,很响,像拉风箱。她老了,真的老了。头发全白了,脸上全是皱纹,手背上全是老年斑。她骂不动了,打不动了,闹不动了。以前她天天骂秦淮茹,骂她不会过日子,骂她不会带孩子,骂她不会伺候人。现在她不骂了,不是不想骂,是骂不动了。嗓子哑了,气短了,骂两句就喘,喘得脸都紫了。她打着鼾,罡劲的门里,陈师行感知到她的心跳。很慢,很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