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爸爸,念真饿了。”
“想吃什么?”
“想吃傻柱叔的面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厨房。傻柱正在揉面,看见他来了,笑了。
“念真醒了?”
“嗯。想吃你的面。”
“行!我给她做碗阳春面!”
傻柱揪了一团面,擀薄了,切成细细的面条。锅里水开了,面条下进去,煮了一会儿,捞出来,放在碗里。浇上一勺清汤,撒上葱花,滴了几滴香油。一碗阳春面,清清淡淡的,但香得很。陈师行端着碗,走回屋。念真坐在炕上,看见面来了,眼睛亮了。她端过碗,吹了吹,吸溜一口,又吸溜一口。吃得很快,腮帮子鼓鼓的,嚼着嚼着,咽下去了。她又吃了一口,又嚼,又咽。吃完了,放下碗,看着陈师行。
“爸爸,好吃。”
“嗯。”
念真跳下炕,跑到院里。天黑了,月亮出来了,细细的,弯弯的,像一把镰刀。她在槐树下站好,开始打崩拳。一拳一拳地打,打得很认真,很专注。月光照在她身上,她的影子在地上,一伸一缩的,像在跳舞。她打了一百遍,收拳了,跑过来。
“爸爸,念真打了一百遍。”
“好。”
“明天再打一百遍。”
“好。”
念真笑了。她跑进屋,洗了脸,刷了牙,躺在炕上,抱着小老虎。陈师行坐在桌前,翻开日记本。上次记是秋分,棒梗回来那天。他写道:“棒梗回院,黑了,高了,拳到化劲门槛。他说他会走进去的。我说等。”今天寒露,陈丽筠走了。他拿起笔,写下去。
“寒露。丽筠赴港,演林黛玉。念真送站,没哭。她说‘那我不怕’。九岁了。”
他搁笔,看着这几行字。罡劲的门开着,他感知到念真的心跳,很慢,很匀,睡着了。他感知到陈丽筠的心跳,在远方,很远,很弱,但还在,还在跳着,还在唱着,还在演着。他感知着,罡劲的门里,光透出来,照在他的感知上。他坐着,很久。
念真翻了个身,小老虎掉在一边。他站起来,走过去,把小老虎捡起来,放在她怀里。她抱住,脸贴着虎头,笑了。他看着她,罡劲的门开着,光从门里透出来,照在她的身上。她的身上,那层光还在,淡淡的,白白的,像雾。他看着她,很久。
窗外,月亮升得高了,细细的,弯弯的,像一把镰刀。寒露的夜,凉了,风从窗缝里渗进来,凉飕飕的。他站在窗前,看着月亮。罡劲的门开着,他感知到三千米内的一切。院里的人,胡同的人,街上的人。他感知到他们的呼吸,他们的心跳,他们的梦。他感知到傻柱的梦,梦见自己开了个饭馆,生意好得很。他感知到秦淮茹的梦,梦见棒梗回来了,抱着她,喊了一声“妈”。他感知到一大爷的梦,梦见自己年轻的时候,在院里种了这棵槐树。他感知到二大爷的梦,梦见自己还当着街道委员,管着一条街。他感知到三大爷的梦,梦见自己算盘打错了,账对不平,急得满头大汗。
他感知着,罡劲的门里,光透出来,照在他的感知上。他站着,很久。然后他阖上眼睛,罡劲的门关上了。他站在黑暗中,站着,很久。然后他睁开眼睛,月亮还在,念真还在,院还在。陈丽筠走了,一个月才回来。他等着,罡劲的门关着,但他知道她会回来。她会演完林黛玉,会从香港回来,会走进院门,会喊一声“念真”,会喊一声“师行”。他等着,不急。等了一个月了,等了一年又一年,等了十年了。他等得起。
他走到炕边,躺下来,躺在念真旁边。念真翻了个身,小手搭在他胸口上。他握住她的手,暖暖的,软软的。他闭上眼睛,罡劲的门关着,但感知还在。他感知到念真的心跳,很慢,很匀。他感知到陈丽筠的心跳,很远,很弱,但还在。他感知着,睡着了。
第二天一早,念真醒了,爬下炕,跑到院里,在槐树下站好,开始打崩拳。一拳一拳地打,打得很认真,很专注。太阳升起来了,光照在她身上,她的影子短短的,缩在脚底下。她打了一百遍,收拳了,跑进屋。
“爸爸,念真打了一百遍!”
他从炕上坐起来,看着她。
“好。”
“妈妈还有几天回来?”
“二十九天。”
念真伸出手,数了数。二十九天,数得过来。她笑了。
“那念真再打一百遍。”
她跑出去,又打了一百遍。打着打着,太阳升高了,天暖了。她打着,一拳一拳地打,打着打着,心里想着妈妈。妈妈在香港,在演林黛玉,在唱戏。她想着,打着,打着,想着。打了两百遍,收拳了,跑进屋,满头大汗。
“爸爸,念真打了两百遍。”
“好。”
“念真明天再打两百遍。”
“好。”
念真笑了。她抱着小老虎,坐在炕上,看着天花板。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