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一十八章·大暑·柒
罡劲的门开着,他感知到她们的心跳。念真的心跳很快,高兴的,打了两百遍崩拳,高兴。陈丽筠的心跳很慢,很匀,睡着了,睡得很沉,很安。他感知着,罡劲的门里,光透出来,照在她们身上。他站着,很久。

    他想起师父临终说的话。师父躺在炕上,脸色蜡黄,瘦得皮包骨头。他握着师父的手,师父的手很凉,很干,像树皮。师父看着他,眼睛很亮,像两颗星星。

    “师行。”

    “师父。”

    “拳到你那儿了。”

    “接不住也接着。”

    他接了二十一年。从明劲到罡劲,从打人到护人,从一个人的拳到全院人的拳。他接住了。但接住不是终点,是传下去。他站在罡劲的门里,住了两个时辰,他感知到全院人的梦话。他接住了。但他退出来了,不是不能,是没到时候。他等着,等着念真长大,等着陈丽筠回来,等着棒梗把拳打到更远的地方,等着院里的人活得好好的。他等着。罡劲的门开着,他站在门口,等着。

    天亮了,院里的人起来了。傻柱在厨房里生火,噼里啪啦的,火着了。秦淮茹在院里倒水,哗啦一声,水泼在地上,湿了一片。许大茂在院里坐着,光着膀子,摇着扇子,看着天。娄晓娥在旁边给他倒水,他接过去,喝了一口,递回去。一大爷在院里走着,扶着墙,一步一步的,走得很慢,但很稳。二大爷在院里浇花,那几盆月季开得正盛,红艳艳的,香得很。三大爷在屋里打算盘,噼里啪啦的,算这个月的账。

    院里的人,各忙各的,各活各的。他站在窗前,看着他们。罡劲的门开着,他感知到他们。他感知到他们活着,他们喘气,他们心跳,他们吃饭,他们睡觉,他们吵架,他们和好,他们活着。他感知着,罡劲的门里,光透出来,照在他的感知上。他站在门口,一只脚在门里,一只脚在门外。罡劲在身,感知如海。他阖目,想起师父的话。

    “拳是护生之术。”

    护生。不是护己。他护着他们,用心护着。罡劲的门里,他护着他们。他感知着他们,护着他们。他住了两个时辰,还能住更久。但他退出来了。不是不能,是没到时候。他等着。等着念真把崩拳练好,等着陈丽筠把戏唱好,等着棒梗把拳打到更远的地方,等着院里的人活得好好的。他等着。罡劲的门开着,他站在门口,等着。

    念真醒了,从炕上爬起来,抱着小老虎,跑到他面前。

    “爸爸,念真饿了。”

    “想吃什么?”

    “想吃妈妈做的面。”

    陈丽筠醒了,听见念真说的话,笑了。她坐起来,揉了揉眼睛。

    “好,妈妈给你做面。”

    她下了炕,穿上鞋,走到厨房。她擀面,案板咚咚咚的,擀得薄薄的,切得细细的。念真站在旁边,看着,小老虎抱在怀里。陈师行站在门口,看着她们。罡劲的门开着,他感知到她们的心跳。念真的心跳很快,饿了,等着吃面。陈丽筠的心跳很慢,擀面擀的,一下一下的,有节奏。他感知着,罡劲的门里,光透出来,照在她们身上。他站着,很久。

    面好了,热腾腾的,汤清清的,面细细的,上面飘着葱花。念真端着碗,吹了吹,吸溜一口,又吸溜一口。她吃得很快,腮帮子鼓鼓的,嚼着嚼着,咽下去了。她又吃了一口,又嚼,又咽。她吃完了,放下碗,看着陈丽筠。

    “妈妈,好吃。”

    陈丽筠笑了。“好吃就多吃点。”

    “念真吃饱了。”

    念真跳下椅子,跑到院里,在槐树下站好,又开始打崩拳。一拳一拳地打,打得很认真,很专注。太阳升得高了,热了,她的脸上都是汗,头发湿了,贴在脸上。但她不停,一拳一拳地打,打着,打着,打了一百遍。她收拳了,跑过来,仰着脸。

    “爸爸,念真打了一百遍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“下午再打一百遍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念真笑了。她跑进屋,抱着小老虎,躺在炕上,看着天花板。天花板上,那道裂缝还在,弯弯曲曲的,像一条小河。她看着那条裂缝,看了很久。然后她闭上眼睛,睡着了。小老虎抱在怀里,嘴角翘着,笑了。她梦见打崩拳了,梦见打了一万遍了,梦见会了。她梦见了,笑了。

    陈师行站在窗前,看着她。罡劲的门开着,他感知到她的梦。她梦见打崩拳,一拳一拳地打,打得很认真,很专注。她梦见打了一万遍,崩拳打好了,打得像他一样好了。她梦见了,笑了。他感知着她的梦,罡劲的门里,光透出来,照在她的身上。他看着,很久。

    大暑了,一年中最热的夜,他走进了罡劲的门,住了两个时辰,听见全院人的梦话。他接住了。但接住不是终点,是传下去。他把拳传给念真,念真八岁,会打崩拳了。她把拳传下去,传给她的一万遍,传给她的梦里,传给她的醒着。他站在罡劲的门里,感知着一切。他感知到念真的拳,在长,在慢慢地长,从生到熟,从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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