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丽筠看着他。他站在院里,月光照在他身上,影子拉得长长的。他没说话。
念真说:“爸爸八岁肯定没念真打得好。”
他没反驳。念真笑了,笑得很开心。她跑进屋,跳上炕,抱着小老虎,翻来覆去的,还在比划那记崩拳。一拳一拳地打,打在空气里,打在枕头上,打在小老虎身上。小老虎被她打了好几拳,她赶紧抱起来,揉了揉。
“小老虎,对不起,念真不是故意的。”
陈丽筠走进屋,坐在炕沿上,看着她。她还在比划,胳膊酸了,手抖了,还在比划。她看着,笑了。
“念真,该睡了。”
“妈妈,念真不困。”
“明天还要过生日呢。”
念真想了想,不打了,躺下来,抱着小老虎,闭着眼睛。但她的手还在动,一下一下的,打着崩拳。陈丽筠看着她,给她扇扇子,一下一下的,风细细的,吹在她脸上。她扇着,念真的手动着,扇了很久,念真不动了,睡着了。呼吸匀匀的,小嘴微微张着,小老虎抱在怀里。她的手还攥着拳头,攥得紧紧的,像在打拳。
陈丽筠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然后她站起来,走到门口,看着他。他站在院里,月光照在他身上,一动不动,像一棵树。
“你教她崩拳。”
“嗯。”
“她八岁。”
“嗯。”
“棒梗十八岁才学崩拳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教她这么早?”
他转过身,看着她。月光照在他脸上,他的眼睛很亮。
“她想学。”
她沉默了。她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她想起念真说的“那我现在开始练”,想起念真打了三刻钟,打了两百多遍,打出了崩拳。她想起念真说“八岁就会打崩拳了”,想起念真睡着了还攥着拳头。她想学。她八岁,她想学崩拳,她就学了。她不怕难,不怕累,不怕一万遍。她不怕。她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然后她说了。
“也是。”
她转过身,回到屋里,坐在炕沿上,看着念真。念真睡着了,手还攥着拳头。她伸出手,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,手心红红的,热热的,都是汗。她握着她的小手,握着,很久。
陈师行走进屋,站在门口,看着她们。罡劲的门开着,他感知到念真的心跳,很慢,很匀,像小鼓,咚咚咚咚咚咚。他感知到她的梦,梦见打崩拳了,一拳一拳地打,打得很认真,很专注。他感知到她的拳,在梦里也在长,在慢慢地长,从生到熟,从弱到强。他感知着,罡劲的门里,光透出来,照在她的身上。他站着,很久。
陈丽筠放下念真的手,站起来,看着他。
“她像你。”
“像她妈妈。”
陈丽筠摇了摇头。“不像我。我小时候不这样。”
“哪样?”
“不怕。她不怕。她不怕难,不怕累,不怕一万遍。她不怕。”
他没说话。她看着他。
“你小时候怕不怕?”
他想了想。他想起自己七岁的时候,师父让他站桩,他怕。他怕站不好,怕师父打,怕师兄笑。他怕了十年。后来不拍了,后来不怕了。但念真从一开始就不怕。她不怕。她像谁?不像他,不像陈丽筠。她像她自己。
“怕。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站不好。”
她看着他。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他脸上,他的眼睛很亮。
“你现在不怕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为什么?”
他想了想。“有你们了。”
她愣了。她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有你们了。有她,有念真。他不怕了。不是因为拳练好了,不是因为罡劲到了,是因为有她们了。有她们在,他什么都不怕了。她看着他,眼泪下来了。她走过去,靠在他肩上。
“陈师行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越来越会说话了。”
他没答。她靠着他,阖上眼睛。罡劲的门开着,他感知到她的心跳,很慢,很柔,像水一样,流着,淌着。他站着,让她靠着。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她们身上。念真在炕上睡着,手又攥起来了,攥着拳头,打着崩拳。他感知着,罡劲的门里,光透出来,照在她们身上。他站着,很久。
夜深了,院里静了。知了不叫了,狗不喘了,人睡了。西厢房里,灯还亮着,黄黄的,暖暖的。陈丽筠靠在他肩上,睡着了。他站着,让她靠着。罡劲的门开着,他感知到她的梦。她梦见念真了,念真八岁了,穿着那件蓝色的新衣裳,在院里打崩拳。一拳一拳地打,打得很认真,很专注。她梦见念真打了一万遍,崩拳打好了,打得像他一样好。她梦见念真长大了,成了拳师了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