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一十七章·小暑·柒


    “不够。”

    念真说:“那要多少遍?”

    他看着她。八岁,她问了这样的话。他想起师父,师父说“拳打万遍,神理自现”。他打了万遍,神理现了。念真打了一千多遍,还不够。

    “一万遍。”

    念真说:“一万遍是多久?”

    他看着她,想了想。

    “比你一辈子短一点。”

    念真愣了。她想了想,一辈子很长,一万遍比一辈子短一点,那也很长。她想了想,然后说了。

    “那我现在开始练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她。八岁,她说了这样的话。她不怕一万遍,不怕一辈子,不怕比一辈子短一点。她不怕。他看着她,罡劲的门开着,光从门里透出来,照在她的身上。她的身上,有一层光,淡淡的,白白的,像雾。他看见了。罡劲的门里,他看见了。她的拳,会传下去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他站在院中,月光照在他身上,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。他看着她,她也看着他。他开口了。

    “崩拳第一式。”

    他动了。拳从腰出,如箭离弦。一收一发,劲短势疾。拳出去,空气被撕开了,发出“呼”的一声,很轻,很短,但很脆。拳收回来,又出去,又收,又出。他的拳很快,快得看不清,只看见一道影子,在月光下一闪一闪的。他的拳很稳,稳得像钉子钉在墙上,不动不摇。他的拳很沉,沉得像一座山,压下来,让人喘不过气。

    念真看着,眼睛不眨。她看着他的拳,看着他的腰,看着他的手,看着他的肘。她看着,记住了。他收了拳,看着她。

    “学。”

    念真学他的样子。她站在院中,两手放在腰间,拳心向上。她出拳,拳从腰出,直直地打出去。拳出去了,是直的,不是崩。他看着她,罡劲的门开着,他感知到她的拳。她的拳很直,很硬,但没有崩劲。崩劲不是直,是崩。是腰胯的拧转,是肘的坠,是腕的抖,是一瞬间的爆发。她的拳是直的,不是崩。

    他走过去,站在她身后。他伸出手,掰她的肘。

    “肘要坠,劲才能短。”

    她的肘抬着,他往下按,按到正确的位置。

    “肘不坠,劲就长了,长了就散了,散了就没劲儿了。”

    念真听着,记住了。她再试,拳出去,肘坠了,但拳还是直的,不是崩。

    他没急。他站桩二十一年,教了棒梗十年,教了念真两年。他知道,拳不是一天练出来的,是一万遍练出来的。他看着她,她的脸上没有急,没有烦,没有怕。她只是打,一拳一拳地打,打了十遍,打了二十遍,打了三十遍。

    “肘要坠。”

    “腰要拧。”

    “胯要转。”

    “腕要抖。”

    他一句一句地说,她一遍一遍地打。打了五十遍,打了一百遍。她的拳还是直的,不是崩。但她的肘坠了,腰拧了,胯转了,腕抖了。她打对了,但劲没出来。劲不是打对了就出来的,是打多了才出来的。他看着她,罡劲的门开着,他感知到她的拳。她的拳在变,在慢慢地变,从直变崩,从硬变柔,从长变短。她在变,很慢,但他在感知。

    陈丽筠放下针线,走到门口,看着他们。她看着他在教念真崩拳,看着念真一遍一遍地打,打了上百遍了。她看着,没说话。念真的脸上都是汗,头发湿了,贴在脸上。但她不停,一拳一拳地打,打得很认真,很专注。她看着,想起他说的“拳打万遍,神理自现”。念真才打了一百多遍,还差得远。但她不怕,她打了一百多遍,还会打一千遍,一万遍。她会打到的。

    念真打了三刻钟,打了两百多遍。她的胳膊酸了,手抖了,但她不停。她又打了一遍,拳出去,这次不一样了。不是直的,是崩的。很短,很快,很脆。拳出去,空气“呼”的一声,很轻,很短,但有了。她感觉到了,他感觉到了,罡劲的门里,他感觉到了。她的崩拳,第一式,有了。

    她收拳,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爸爸,是这样吗?”

    他看着她。八岁,她打出了崩拳第一式。不是“有点像”,是有了。崩劲有了,虽然还弱,还生,还不稳,但有了。她打了三刻钟,打了两百多遍,打出来了。他看着她,罡劲的门开着,光从门里透出来,照在她的身上。她的身上,那层光更亮了,更白了,更浓了。他看着她,说了。

    “明天继续。”

    念真说:“好!”

    她笑了,露出那两颗有缝的门牙。她跑过去,跑到陈丽筠面前,仰着脸。

    “妈妈,念真会打崩拳了!”

    陈丽筠蹲下来,擦了擦她脸上的汗。

    “妈妈看见了。”

    “念真打得好不好?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“比爸爸好?”

    陈丽筠笑了。“你才八岁。”

    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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