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爸爸在想他们活得好不好。”
念真想了想。“他们活得好不好?”
“好。”
念真笑了。“那爸爸不用想了。他们活得好,爸爸就不用想了。”
他看着她。七岁,她说了这样的话。他摸了摸她的头。
“嗯。爸爸不用想了。”
念真满意了。她躺下来,抱着小老虎,闭上眼睛。她睡着了,嘴角翘着,笑了。他看着她,罡劲的门开着。他感知到她的心跳,很慢,很匀,像小鼓,咚咚咚咚咚咚。他感知到她的梦,又梦见妈妈了,妈妈穿着戏服,戴着冕旒,站在台上,唱着。他感知着她的梦,很久。
窗外,天快亮了。窗纸泛青了,透着蒙蒙的光。院里,公鸡叫了,一声一声的,响亮的,把天叫亮了。他站在窗前,罡劲的门开着。他站在门里,站了半个时辰。他还能站更久,站一个时辰,站两个时辰,站一夜,站一天,站一辈子。但他退出来了。不是不能,是没到时候。他站在门口,一只脚在门里,一只脚在门外。罡劲在身,感知如海。他阖目,想起师父的话。
“拳是护生之术。”
护生。不是护己。他站桩二十一年,从明劲到暗劲到化劲到丹劲到罡劲。从打人到护人,从一个人的拳到全院人的拳,从北京到布达佩斯。他走过来了。他站在罡劲的门里,站了半个时辰。他感知到院里的每一个人,感知到他们的呼吸,他们的心跳,他们的梦。他感知到他们活着。他护着他们。不是用拳护,是用心护。罡劲的门里,他用心护着他们。他感知着他们,护着他们。他站了半个时辰,还能站更久。但他退出来了。不是不能,是没到时候。罡劲的门还开着,光从门里透出来,照在他的感知上。他站在门口,等着。等着时机到了,走进去,不出来了。
他睁开眼睛,天亮了。窗纸白了,太阳出来了,红彤彤的,照在窗户上。院里,鸟叫了,叽叽喳喳的,欢快得很。念真醒了,爬下炕,揉揉眼睛,看着他。
“爸爸,你今天站了好久。”
他蹲下来,抱起她。
“嗯。”
念真搂着他的脖子,脸贴着他的脸。
“爸爸,念真梦见妈妈了。”
“梦见什么了?”
“梦见妈妈回来了。”
“妈妈快回来了。”
“还有几天?”
“三天。”
念真伸出三根手指,数了数。一根,两根,三根。三天。她笑了。
“三天,数得过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我不怕。”
他抱着她,站在窗前。太阳升起来了,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他们身上,暖暖的。院里,傻柱起来了,在厨房里生火,噼里啪啦的,火着了。秦淮茹起来了,在院里倒水,哗啦一声,水泼在地上,湿了一片。许大茂起来了,在屋里咳嗽,咳了两声,不咳了,好了。娄晓娥在旁边说“你慢点”,声音很轻,很柔。一大爷起来了,扶着墙,一步一步的,走到院里,坐在槐树下,看着天。二大爷起来了,在院里浇花,那几盆月季,开得更盛了,红艳艳的,香得很。三大爷起来了,在屋里打算盘,噼里啪啦的,又开始算账了。
院里的人,各忙各的,各活各的。他抱着念真,站在窗前,看着他们。罡劲的门开着,他感知到他们。他感知到他们活着,他们喘气,他们心跳,他们吃饭,他们睡觉,他们吵架,他们和好,他们活着。他感知着,罡劲的门里,光透出来,照在他的感知上。他站在门口,一只脚在门里,一只脚在门外。罡劲在身,感知如海。他阖目,想起师父的话。
“拳是护生之术。”
护生。不是护己。他护着他们,用心护着。罡劲的门里,他护着他们。他站了半个时辰,还能站更久。但他退出来了。不是不能,是没到时候。他等着。等着念真长大,等着陈丽筠回来,等着棒梗把拳打到更远的地方,等着院里的人活得好好的。他等着。罡劲的门开着,他站在门口,等着。
念真搂着他的脖子,脸贴着他的脸。她的脸热热的,软软的,贴着他的脸。
“爸爸,你今天不出去吗?”
“不出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