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一十五章·芒种·柒
的,粘粘的,手心凉凉的。她仰着脸看他,眼睛亮亮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爸爸,念真今天站桩站了三十分钟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老师让同学们看念真站桩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同学们都看念真,念真不怕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念真站得很好。老师说念真像一棵小松树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看着她。七岁,她像一棵小松树。直直的,挺挺的,不怕风,不怕雨,不怕太阳晒。他蹲下来,看着她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念真,你知道什么是小松树吗?”

    

    念真想了想。“小松树就是小松树。直直的,绿绿的,冬天也不怕冷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嗯。冬天也不怕冷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爸爸,念真冬天也不怕冷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念真站桩,站三十分钟,冬天也不怕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念真笑了。她把小老虎放在一边,跳下炕,跑到院里,在槐树下站好。两手抱在丹田前,三体式。腿不抖,气不喘。小脸绷着,嘴唇抿着。她站着,太阳晒着,知了叫着,她不怕。她站着,像一棵小松树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站在门口,看着她。罡劲的门开着,他感知到她。她的心跳很慢,很匀,呼吸很深,很稳。她站着,意念很专,不想别的,只想站桩。她站着,站了三十分钟,一动不动的。他看着她,罡劲的门里,光透出来,照在她的身上。她的身上,有一层光,淡淡的,白白的,像雾。他看见了。罡劲的门里,他看见了。她的拳,活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傍晚,太阳快落山了,天边红彤彤的,像着了火。院里,各家各户开始做饭了。傻柱的厨房里飘出香味,是炸酱面的味儿,酱炸得浓浓的,肉丁炒得焦焦的,香得很。秦淮茹在屋里擀面条,案板咚咚咚的,擀得薄薄的,切得细细的。贾张氏在屋里骂她,说她把面擀得太厚了,咬不动。她没回嘴,低着头,擀着。许大茂的屋里,娄晓娥在熬粥,小米粥,熬得稠稠的,粘粘的,香得很。一大爷自己热了剩饭,就着咸菜,吃着,嚼着,慢悠悠的。二大爷在院里浇花,那几盆月季开得正盛,红艳艳的,香得很。三大爷在屋里打算盘,噼里啪啦的,算这个月的账,算来算去,算不平,急得满头大汗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院里的人,各忙各的,各活各的。陈师行站在西厢房门口,看着他们。罡劲的门开着,他感知着他们。他感知到傻柱的心跳很快,炸酱炸的,火大了,急了。他感知到秦淮茹的心跳很慢,擀面擀的,一下一下的,有节奏。他感知到贾张氏的心跳很弱,老了,骂人都没力气了。他感知到许大茂的心跳很稳,病好了,有劲儿了。他感知到娄晓娥的心跳很匀,熬粥熬的,小火慢炖,不急不躁。他感知到一大爷的心跳很慢,老了,但稳,像他的人。他感知到二大爷的心跳有点乱,浇花浇的,弯着腰,血压上来了。他感知到三大爷的心跳很快,算账算的,算不平,急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感知着,罡劲的门开着。他站在门里,感知如海。他感知到院里的每一个人,感知到他们的喜怒哀乐,感知到他们的生老病死。他感知到活着。他感知着,很久。然后他闭上眼睛,罡劲的门关上了。他站在黑暗中,站着,很久。然后他睁开眼睛,念真还在院里站桩,太阳快落下去了,影子拉得长长的。她站着,像一棵小松树。他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

    晚上,念真吃了饭,洗了澡,躺在炕上,抱着小老虎。他坐在桌前,翻开《三体式图解》,看了几页,又合上了。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,看着院里的夜色。天黑了,星星出来了,一颗一颗的,亮亮的。月亮弯弯的,细细的,像一把镰刀。芒种了,该割麦子了。他看着月亮,想起师父。师父说“芒种不种,再种无用”。芒种了,该种了,种下去,还来得及。过了芒种,种什么都没用了。他站在窗前,罡劲的门开着。他感知到院里的每一个人。念真睡着了,心跳很慢,很匀。秦淮茹在翻身,翻来覆去的,睡不着。贾张氏在咳嗽,咳得很厉害,痰卡在喉咙里。傻柱在磨刀,霍霍霍霍的,刃口快开了。许大茂在打鼾,鼾声很大,很响,像打雷。娄晓娥在旁边,给他掖被角,轻轻的,怕惊醒他。一大爷起夜了,摸黑下炕,腿脚不利索了,扶着墙,一步一步的。二大爷说梦话,“我当过街道委员……”,翻了个身,又睡了。三大爷还在打算盘,噼里啪啦的,算到半夜了,还不睡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感知着,罡劲的门开着。他站在门里,感知如海。他感知到他们,感知到他们的呼吸,他们的心跳,他们的梦。他感知到念真的梦,梦见妈妈了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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