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零七章·立春·捌
一样。”

    他想了想。“比爸爸瘦。比爸爸高。不爱说话。”

    “那师爷笑吗?”

    “笑。嘴角翘一下。”

    “和爸爸一样!”

    他笑了。嘴角翘了一下。念真在后面,看不见,但她知道。她搂着他的腰,脸贴着他的背。

    “爸爸,师爷叫什么?”

    “赵松年。”

    “赵——松——年。”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念。“师爷的名字好听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爸爸的名字也好听。陈师行。师行。师父走了,拳还在行。是这意思吗?”

    他愣了一下。七岁。她说了这样的话。他骑在车上,风吹在脸上,凉凉的。他想了想。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“那念真的名字呢?念真。念的是真。真是谁?”

    “真是师爷。赵松年。松年的年,是真的。真的就是实在的,不假的。师爷是真的。师爷的拳是真的。”

    念真想了想。“那念真也是真的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念真是真的。”

    她笑了。搂着他的腰,搂得更紧了。骑了半个时辰,到了西山脚下。他把车停在路边,锁好,把念真抱下来。她站在地上,仰着脸看山。山不高,但陡。石子路,坑坑洼洼的,两边是荒草,枯黄枯黄的,趴在地上。但草根底下,已经有绿芽了。小小的,嫩嫩的,不仔细看看不出来。

    “爸爸,山好高。”

    “不高。一会儿就到了。”

    “念真能爬上去吗?”

    “能。”

    他牵着她的手,开始爬山。她走得不快,但稳。站了一年多桩的人,腿上有劲。她一步一步地走,不喘不累。他看着她,想起自己六岁的时候,师父带他爬山。也是这样,牵着他的手,一步一步地走。师父走得快,他跟不上,跌倒了,爬起来,再走。师父不回头,不扶他。他自己爬起来,拍拍土,跟上。师父说“拳不能断”。他不明白。现在他明白了。拳不能断,路也不能断。走不动了,也要走。跌倒了,爬起来,再走。一代一代的,都是这么过来的。

    走了两刻钟,到了山顶。山顶上有一棵柏树,老柏树,不知道多少年了。树干粗得两个人合抱不住,树皮裂着,像老人的手。枝叶还是绿的,但绿得不鲜亮了,是那种沉沉的绿,像是掺了墨。柏树底下,有一块石头,平平的,光光的。那是师父坐过的石头。师父活着的时候,常来这儿坐。坐在这块石头上,看山下的天津城。现在师父不在了,但石头还在。石头上落了一层霜,白花花的,像是撒了一层盐。柏树的枝丫上挂着霜,风一吹,细细的霜粉飘下来,在晨光里闪着光。

    念真站在柏树下,仰着脸看。她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“爸爸,这是师爷住的地方?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师爷在哪儿?”

    “在这儿。在风里,在柏树里,在石头里。哪儿都在。”

    念真想了想。她蹲下来,看见石头旁边的杂草。枯黄的,趴在地上,被霜打得硬硬的。她伸出手,拔了一根。

    “爸爸,念真帮师爷拔草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他蹲下来,和她一起拔。两个人蹲在柏树下,一根一根地拔草。草枯了,干了,一拔就断。拔了一会儿,石头旁边的草拔干净了。念真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土。她走到柏树前,站好。两脚分开,膝盖微屈,双手抱在丹田前。三体式。七岁的孩子,站在柏树下,站桩。她的脸绷着,嘴唇抿着,呼吸从乱到匀,从快到慢,慢慢地沉下来。像一颗石子扔进水里,晃了几圈,沉到水底,不动了。三分钟。她站了三分钟。睁开眼,泄了气。腿没软,站得稳稳的。她抬起头,看着柏树。

    “师爷,我是念真。”

    风停了。柏树的枝叶不动了。山下的声音也不见了。整个世界都安静了。

    “我七岁了。”

    她的声音很轻,脆脆的,像银铃。

    “我会站桩,会劈拳第一式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爸爸说您教他站桩,他教我站桩。”

    她又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谢谢您。”

    风起了。柏树的枝叶沙沙响,像有人在低低地说话。念真抬起头,看着柏树。柏树的枝叶在风里晃着,细细的霜粉飘下来,在晨光里闪着光,像碎银子。她看了很久,然后转过身,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爸爸,师爷听得见吗?”

    “听得见。”

    “那他高兴吗?”

    “高兴。”

    “你怎么知道?”

    “风停了。”

    念真回头看。柏树静静的,枝叶不动了。风真的停了。她站在柏树下,看着那块石头。石头上落了一层霜,白花花的。她走过去,伸出手,摸了摸石头。石头很凉,滑滑的,光光的。她摸了一下,缩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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