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九十七章·白露·陆
路走,一路看。没有温兆年。天快黑了,他骑回所里,把车停好,推门进去。王振山在办公室里,门开着,看见他进来,招了招手。

    “进来。”

    他走进去,站在桌前。

    “有线索吗?”王振山问。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

    王振山点点头。“分局那边也没消息。可能人还没到,可能已经到了,藏得深。你继续盯着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他出了办公室,拿了帽子,走了。骑回院里,天已经黑透了。院里,老槐树在黑黢黢的天里立着,枝头像一把撑开的伞,叶子落了大半,伞破了,漏出天光。西厢房的灯亮着,暖烘烘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,照在院里,一小块,黄黄的。他把车停好,推门进去。念真正在地上耍,看见他进来,立刻跑过来。“爸爸!念真今天站了八分钟!”“嗯。”“明天站九分钟!”“好。”陈丽筠在灶台前忙活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他没说话,她也没说话。他坐在桌前,看着窗外。白露的夜,凉了,窗玻璃上又蒙了一层水汽,外面的灯模糊了,变成一团黄黄的光。

    接下来的几天,他每天都出去转。上午一趟,下午一趟,把辖区里每条胡同都走了。什刹海、鼓楼、地安门、德胜门、安定门、交道口、南锣鼓巷,一个地方都不放过。他走得慢,看得细,丹劲的感知一直散着。他能感觉到身边每个人的心跳,快的慢的,匀的乱的。他能分辨出哪些人心里有事,哪些人心里没事。那些心里有事的人,心跳不稳,呼吸不匀,走路的步子也是乱的。他一个一个地看,一个一个地排除。都不是温兆年。

    九月七号这天,白露。节气到了,天更凉了。早上起来,窗玻璃上的水汽厚得像一层霜,他用手指划了一下,水珠顺着玻璃往下淌。他站完桩,吃了早饭,骑上车去所里。到了所里,王振山把他叫进办公室。

    “分局来电话了。”王振山说。“温兆年可能已经到了北京。有人在火车站附近看见一个老头,七十几岁,瘦,颧骨高,左眉梢有一道疤。但没追上,人走了。”

    陈师行听着,没说话。

    “你盯紧了。他可能在你辖区里落脚。他在北京待过六年,有旧关系,有落脚点。你查过他的旧居吗?”

    “查过。他1958年迁东北之后,那房子就收归公有了,现在住着别的人家。他不可能回去。”

    “那他的旧关系呢?”

    “查过。他在北京的关系人,能查到的都查了。有些已经死了,有些搬走了,有些下落不明。但——”他顿了一下。“但可能还有没查到的。”

    王振山看着他。“那就接着查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他出了办公室,拿了帽子,走了。今天他没骑车,步行。从所里出来,往南走,走到地安门,再往西,走到什刹海。他走得不快,眼睛扫着两边。街上的人比前几天多了,今天是白露,有些人家讲究,要吃白露酒,街上有人提着酒瓶子,匆匆地走。他走在人群里,丹劲的感知散着,一丈,两丈,三丈。他能感觉到前面那个人的心跳,咚咚咚的,很快,是个年轻人,赶着去什么地方。左边那个人的呼吸很重,呼哧呼哧的,是个胖子,走路费劲。右边那个人的步子很轻,很稳,是个练家子,但功夫不深,暗劲都没到。都不是温兆年。

    他走到什刹海,沿着湖边慢慢地走。湖面上漂着更多的叶子了,黄黄的,一片一片的,像是谁在湖面上撒了一把碎金子。岸边的柳枝垂得更低了,柳叶也黄了,有些已经掉了,光秃秃的枝条在风里晃着。湖边的人不多,有几个遛弯的老人,一个钓鱼的中年人,一对年轻男女坐在长椅上说话。他扫了一眼,继续走。走到湖的南岸,有一排长椅,平时坐的人多,今天人少,只有一张椅子上坐着人。一个老人,独坐。七十几岁,瘦。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,洗得发白了,领口扣得严严实实的。头发花白了,稀稀拉拉的,被风吹得有些乱。他坐在长椅上,两手放在膝盖上,看着湖面。身子微微佝偻着,像一棵被风吹歪的老树。

    陈师行的心跳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没停,继续走。眼睛没往那边看,但丹劲的感知已经罩过去了。他走得很慢,步子和平常一样,不急不慢。他的脸很平,没什么表情。但他的脑子里,那张照片已经翻出来了。照片上的人,五十来岁,瘦,颧骨高,眼窝深,左眉梢有一道疤。照片是黑白的,泛黄了,边角卷起来了。他看了好几年了,那张脸已经刻在脑子里了。现在,那张脸就在他身后三丈远的地方。老了二十岁,头发白了,脸上的肉更少了,颧骨更高了,眼窝更深了。但左眉梢那道疤还在。浅浅的,像一条小虫,趴在眉梢上。

    温兆年。

    他走过了长椅,没有回头。继续往前走,走到湖的拐角处,拐了个弯,消失在柳树后面。然后他停下来,站在一棵柳树后面,透过柳枝,看着那张长椅。温兆年还坐在那儿,没动。他两手放在膝盖上,看着湖面。湖面上有风,吹起一圈一圈的波纹。他看得很认真,像是要把这片湖水的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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