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来。她揪他耳朵。“爸爸,不搬。念真不搬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“你怎么知道?”
她说:“傻叔说的。傻叔说不搬。”
她听见了。她什么都听见了。
傍晚的时候,一大爷过来敲门。
“小陈,你来一下。”
他跟着一大爷到前院。二大爷、傻柱已经在了。许大茂也来了,站在门口,没进来。陈丽筠抱着念真站在西厢房门口,看着这边。
一大爷坐在炕沿上,二大爷坐在椅子上,傻柱站着,许大茂站在门口。他站在桌边。
一大爷说:“街道说可以陈情。全院联名,写个东西交上去,说明情况。”
二大爷说:“我当过街道委员,知道这事难。陈情的人多了,批下来的没几个。”
傻柱说:“难也得办。总不能就这么搬了。”
一大爷看着陈师行。“小陈,你文化高,你来写。”
他点点头。他铺开纸,拿起笔。
写什么?他想了想。笔尖落在纸上。“南锣鼓巷95号院,始建于民国六年。”他写。“现有住户十一户,老弱妇孺三十七人。最大年龄七十一岁,最小年龄四岁。此院非敌产,非逆产,乃百姓安居之所。恳请上级体察民情,保留此院。”
写完了,他念给大伙听。一大爷说:“行。”二大爷说:“再加一句,此院住户多为劳动人民,几代居住于此。”他加上去。傻柱说:“再加一句,院里那棵槐树是民国六年种的,比这院还老。”他加上去。许大茂站在门口,没进来,但说了一句:“加一句,住户愿意配合政府工作,但希望能原地安置。”他加上去。
写完了。一大爷第一个签名。字歪歪扭扭的,但一笔一画。二大爷第二个。傻柱第三个,手上有面粉,印在纸上。许大茂走进来,签了第四個。秦淮茹来了,签了第五个。刘婶来了,签了第六个。孙媳来了,签了第七个。贾张氏没来,但也没反对。娄晓娥站在门口,看着许大茂签的名字,没说话。
陈情书写好了。一大爷把纸折好,放进口袋。“明天我交到街道去。”
人散了。他站在前院,看着那棵老槐树。天黑了,月亮出来了。谷雨的月亮,润润的,蒙蒙的。照在老槐树上,叶子在月光下泛着光。民国六年种的。比这院还老。他住进来九年了。他想起一大爷说的话,“我在这院住了四十年”。四十年。一棵树,一个院,一群人。他站了很久。
陈丽筠抱着念真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。念真已经睡着了,趴在她娘肩上,揪着她的衣领。
“能成吗?”她说。
“不知道。”
她没说话。她靠在他肩上。他看着那棵树。树不知道人要搬走。春天来了,它照样发芽,照样长叶子。明年春天,它还会发芽。他还在不在,不知道。但这棵树会一直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