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师行说:“以后多做几件。”
许大茂说:“是。”
他转身,往后院走。走了几步,停下来。没回头。
“陈哥。”
“嗯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
他没说谢什么。说完就走了。
陈师行站在中院,看着他的背影。许大茂走得不快,但很稳。不像以前那样缩着脖子、溜着墙根走,是直着腰走的。
走到后院门口,娄晓娥站在那儿,等着他。她不知道在那儿站了多久,手攥着围裙的下摆,指节发白。许大茂走到她跟前,把那张纸递给她。娄晓娥接过去,看了很久。雨水滴在纸上,她把纸往怀里收了收,怕淋湿了。
许大茂说:“娥子,我……”
娄晓娥说:“进屋吧。”
许大茂跟她进去了。后院的门关上了。
傻柱站在厨房门口,手里还拿着锅铲。他看着后院的门,锅铲上的油已经不滴了。陈师行走过去,站在他旁边。
傻柱说:“连许大茂都能入党。”
陈师行说:“嗯。”
傻柱说:“这世道真是变了。”
陈师行说:“变好还是变坏?”
傻柱想了想。想了很久。“不知道。但他刚才站那儿,不像装的。”
陈师行没答。他站了一会儿,回西厢房了。
推开门,念真正在地上玩。她把那两只木雕小老虎排成一排,又排成一列,嘴里念念有词。陈丽筠在做针线。看见他进来,念真抬头:“爸爸!”
他走过去,把她抱起来。她揪他耳朵。
“爸爸,刚才,许叔叔?”
他说:“嗯。”
“许叔叔说什么?”
“说他入党了。”
念真想了想。“入党是什么?”
他想了想。“就是认了一条路,以后一直走,不能回头。”
她想了想。“像爸爸一样?”
他愣了一下。“嗯,像爸爸一样。”
她点点头。“那许叔叔是好人了吗?”
他说:“他在学。学好了就是好人。”
她想了想。“那念真等他学好。”
他笑了。她也笑了。
陈丽筠走过来,坐在他旁边。她看着念真,念真揪着耳朵,揪得专心致志的。
“许大茂批了?”
他说:“嗯。预备党员。”
她没说话。她看着窗外。后院的门关着,灯亮着。雨水打在窗户上,细细的,密密的。
“他会变吗?”她说。
他看着她的眼睛。“他已经变了。”
她没说话。她把头靠在他肩上。
念真揪着揪着,忽然说:“爸爸,许叔叔以前是坏人吗?”
他愣了一下。“不是坏人。是做错事的人。”
“做错事能改吗?”
“能。”
“改了就是好人?”
“嗯。”
她点点头。她趴在他肩上,揪着耳朵,揪着揪着,困了。他轻轻拍着她。一会儿,她睡着了。他把她放在小床上,盖好被子。她翻了个身,嘟囔了一声。“许叔叔,学好……”
他站在小床边,看着她。她在梦里,还在想许大茂。他看了一会儿,转身走回来。
陈丽筠坐在炕沿上,看着他。“她会记住的。”他说:“嗯。”她说:“她会记得你给许大茂机会。”他说:“嗯。”
她靠在他肩上。他看着窗外。月亮出来了,从云层后面露出半个脸。雨水的月亮,润润的,蒙蒙的。照在老槐树上,照在三大爷的花盆上,照在后院那扇关着的门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