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:“嗯。”
她点点头。然后她从他怀里挣下来,跑到雪人跟前,把歪掉的胡萝卜鼻子正了正。又退后两步,看了看。“好了。”
他站在那儿,看着雪人,看着她。
他转身,拿起扫帚,继续扫雪。从前院扫到中院,从中院扫到后院。一下一下。雪还在下,扫过的地方又落上一层白。他不急,慢慢扫。
念真跟在他后面,踩他扫过的地。“爸爸,雪还在下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明天还扫?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满意了。她跑回前院,去看她的雪人。
扫完后院,他回到中院。傻柱从厨房探出头来。“陈哥,早。今儿大雪,该吃羊肉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傻柱说:“我买了羊肉,待会儿炖了,给您送点。”
他说:“好。”
傻柱缩回去了。
他站在中院,手里拿着扫帚。雪落在肩上,落在头上。他站着,没动。念真的雪人孤零零地立在前院,胡萝卜鼻子朝前,像在看什么。他看了很久,转身回屋。
陈丽筠正在叠被子。看见他进来,说:“雪扫完了?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看着他的脸。“怎么了?”
他没说话。他坐在炕沿上。
她走过来,站在他面前。“出什么事了?”
他抬起头,看着她。“周同志走了。”
她愣住。“老吴的继任?”
“嗯。”
沉默。
她坐在他旁边。“什么时候?”
“后日。八宝山。”
她没说话。她把他的手拉过来,握在手心里。她的手,暖暖的。
他坐着,看着窗外。雪还在下。念真在院里跑来跑去,嘴里喊着什么。风把她的声音吹散了,听不清。
他说:“他比我还小五岁。”
她说:“嗯。”
他说:“戴眼镜,语速很快。第一次见面,说老吴告诉他我是个放不下的人。”
她说:“嗯。”
他说:“他说,这次不用追四年。”
他低下头。
“他没追四年。他先走了。”
她没说话。她靠在他肩上。
他们坐着,很久。窗外的雪,越下越大。
念真跑进来,浑身是雪,脸冻得红红的。“爸爸,雪人倒了!”
他站起来,跟她出去。雪人的头歪了,胡萝卜鼻子掉在地上。他蹲下来,把雪人的头重新安好,把胡萝卜鼻子插回去。念真在旁边看着。“爸爸,它为什么倒?”
“雪太软了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等它冻硬。”
念真点点头。她蹲下来,摸了摸雪人的身子。硬了一点。她站起来,跑回屋了。
他站在前院,看着雪人。雪还在下,落在雪人身上,越积越厚。他想,明天它就冻硬了。后天也是硬的。大后天也是。它会在院里站一整个冬天,直到开春才会化。
他站了很久,然后回屋。
后日,天还没亮,他就起来了。穿上大衣,推着车出门。陈丽筠站在门口,看着他。“早点回来。”他说:“嗯。”
他骑车往西走。雪停了,天还黑着。路上没什么人,只有扫街的环卫工人在铲雪。他骑得很慢,车轮在雪地上压出两道印子。
八宝山到了。他把车停在门口,往里走。
追悼会在一个小厅里。人不多,十几个。都是生面孔。家属站在前排,一个中年女人,一个十几岁的男孩。女人没哭,男孩也没哭。就站在那儿。
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