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棒梗哥……”
她在梦里,还在叫棒梗。
他站在小床边,看了她很久。
陈丽筠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。
“她天天念叨棒梗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“她把棒梗当亲哥了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靠在他肩上。
他看着窗外的天。
天黑了。
白露的夜,凉凉的。
他想着棒梗信上写的那些话。
“教练说我是这次预赛年纪最小的,但打得不是最差的。”
那孩子,从来不觉得自己好。
从偷粮票那时候就是这样。做了坏事,低着头,不辩解。学拳的时候也是这样,练了两年,打出整劲了,还问“这算不算入门”。
现在进了决赛,还是说“不是最差的”。
他忽然想起师父说过的话。
“练拳的人,永远觉得自己不够好。觉得自己够好了,就练到头了。”
棒梗还觉得自己不够好。
那就还没到头。
还有路要走。
他看着念真。
念真睡着,抱着那两只木雕小老虎。
他想起她今天说的那句话。
“念真在院里等棒梗哥。”
三岁两个月。
她知道等人了。
他知道等人的滋味。
等案子破,等老黄出现,等她从上海回来,等念真叫第一声爸爸。
等了八年。
等到了。
棒梗也在等。
等妈来看他比赛,等师父来看他打拳,等回去给念真带好吃的。
等了半年。
快了。
他转身,走到炕沿边坐下。
陈丽筠还靠在他肩上。
他说:“他信上说,崩拳又练了五千遍。”
她说:“嗯。”
“走的时候两万遍,现在两万五了。”
她说:“嗯。”
“他一天没偷懒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你教的。”
他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他自己愿意的。”
她笑了。
他想起八年前。
八年前他刚入院,一个人站桩,一个人吃饭,一个人守着西厢房。
现在他有念真,有她,有棒梗这个徒弟。
有傻柱的菜,有三大爷的花,有秦淮茹那句“谢谢您”。
有抽屉里那些越来越满的东西。
有“有事找小陈”。
有“院里的事你多担着”。
有“师父”。
有“爸爸”。
有“妈妈漂亮”。
有“念真棒”。
他坐在那儿,看着念真。
念真睡着,小脸圆圆的,红扑扑的。
她不知道棒梗进了决赛。
不知道下个月要去天津。
不知道有人在等她。
但她知道,棒梗哥会回来。
会给带好吃的。
会说念真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