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师行早上起来的时候,天还没亮。他睁开眼睛,看着屋顶。屋顶还是灰的,那几道裂缝还在。他看了两秒,然后转头。
她在睡着。
念真在她旁边,也睡着。
孩子两岁十个月了。昨天早上她站桩站了三十五秒,收功之后跑过来,扑进他怀里,说“爸爸,明天念真要站四十秒”。他点点头。
他看了一会儿,轻轻起来,穿好衣服,出去。
院里,天还黑着。老槐树的叶子密密匝匝的,在晨风里轻轻摇着。空气里有股麦秸的味道——胡同外头有人在晒场,麦子快收完了。
芒种了。该种下茬了。
他站在树下,开始站桩。
站了一刻钟,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小小的,轻轻的。
站到他旁边,离他三米远。
他没睁眼。
她也没出声。
两人一起站着。
他站了一个时辰,收了功。
睁开眼睛。
她还在那儿站着。
闭着眼睛,小脸绷得紧紧的。
他数着。
五秒,十秒,十五秒。
二十秒,二十五秒,三十秒。
三十五秒。
她的腿开始抖。
但她没睁眼。
三十八秒。
三十九秒。
四十秒。
她睁开眼睛,泄了气。
然后她跑过来,扑进他怀里。
“爸爸,念真站了!”
他把她抱起来。
“多少秒?”
她说:“四十秒?”
他说:“四十秒。”
她笑了。
他也笑了。
陈丽筠从屋里出来,站在门口,看着他们。
太阳出来了。
照在他们身上。
芒种的早晨,开始了。
上午在所里,一切如常。
小马在擦桌子,老李在看报纸,王振山在办公室里看文件。
他坐在自己位子上,翻着案卷。
没什么事。
但心里总有点惦记着后院。
秦淮茹这几天话更少了。
他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中午下班,他骑车回去。
进胡同的时候,他骑得慢。
路边的大字报又多了几张。
他没停,继续骑。
骑到院门口,他下车,推着车进去。
院里,三大爷在门口坐着喝茶。
傻柱在厨房里忙活。
念真在院里跑,陈丽筠在后头跟着。
他把车停好,往西厢房走。
刚走到中院,就看见后院门口站着个人。
是秦淮茹。
她站在那儿,手里拿着个布包。
看见他,她走过来。
“陈同志。”
他说:“秦姐。”
她把布包递过来。
“棒梗托人带回来的,给念真的。”
他接过布包,打开。
里面是一双小布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