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十秒。
三岁半。
比他当年早。
他想起师父说过的话。
“站桩,不是谁教出来的。是自己想站,才能站得住。”
师父说这话的时候,他不全懂。
现在他懂了。
中午下班,他骑车回去。
进胡同的时候,他骑得慢。
路边的大字报又多了几张。
他没停,继续骑。
骑到院门口,他下车,推着车进去。
院里,三大爷还在门口坐着。
傻柱在厨房里忙活。
念真不在院里。
他回西厢房。
推开门,念真正在炕上玩。
看见他进来,她抬头:“爸爸!”
他走过去,把她抱起来。
她揪他耳朵。
揪着揪着,她说:“爸爸,下午念真还站。”
他说:“下午不站,早上站。”
她说:“为什么?”
他说:“站桩要早上站。”
她说:“为什么早上?”
他说:“因为早上清气上升。”
她不懂。
但她点点头。
“那明天早上。”
他说:“好。”
傍晚的时候,傻柱端着菜来了。
“陈哥,嫂子,尝尝,新学的菜。”
他把盘子放在桌上。
念真看了一眼,说:“菜。”
傻柱乐了。
“对,菜。”
念真说:“念真吃。”
傻柱说:“吃,让你娘给弄。”
陈丽筠夹了一筷子,喂给她。
她嚼了嚼,说:“好吃。”
傻柱更乐了。
他看看念真,又看看陈师行。
“陈哥,念真今天早上站桩,您教的?”
他说:“不是。”
傻柱愣住。
“不是?那她自己站的?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傻柱看着念真。
念真在吃东西,不知道他们在说她。
傻柱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:“这孩子,有根骨。”
他没说话。
但心里,是认的。
夜里,他站在院里站桩。
月亮出来了。
圆了。
他站着,想着念真。
三岁半。
自己站桩。
比他当年早。
他想起自己三岁半的时候。
在师父的院子里。
看师父站桩。
师父说:“想看?”
他点点头。
师父说:“那就看。”
他就站着看。
看了一年。
四岁半才开始站。
念真三岁半就站了。
比他早一年。
他站了一个时辰,收了功。
回屋。
陈丽筠还没睡。
他躺下。
她说:“想念真?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她今天自己站桩,你高兴?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我看出来了。”
他看着她的眼睛。
她说:“你看她的眼神,和平时不一样。”
他说:“什么眼神?”
她说:“像师父看徒弟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说:“她就是徒弟。”
她笑了。
他看着念真。
念真睡着,抱着那两只木雕小老虎。
他说:“她三岁半。”
她说:“嗯。”
他说:“我三岁半的时候,还在看师父站桩。”
她说:“嗯。”
他说:“她比我早。”
她说:“你教的。”
他说:“不是我教的。”
她说:“不是你教的,也是你教的。”
他看着她的眼睛。
她说:“她天天看你站,就学会了。”
他没说话。
窗外,风吹着。
小满的夜,暖暖的。
他想,师父要是能看见,就好了。
师父会高兴的。
第二天早上,他起来的时候,天还没亮。
他轻轻起来,穿好衣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