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说:“怕什么?”
他不知道怎么答。
他说:“怕外面的事。”
她说:“外面,什么事?”
他看着她的眼睛。
两岁六个月。
她问了一个他答不上来的问题。
他说:“大人的事。”
她说:“念真不是大人?”
他说:“嗯,念真还小。”
她说:“小,就不用怕?”
他说:“嗯,小,就不用怕。”
她想了想。
然后她说:“那念真,一直小。”
他愣住了。
她说:“一直小,一直不用怕。”
陈丽筠笑了。
他也笑了。
但笑完之后,他心里有点酸。
他把她抱紧了。
她说:“爸爸,抱太紧。”
他松开一点。
她继续揪他耳朵。
夜里,他站在院里站桩。
月亮出来了。
弦月,比前几天圆了一点。
他站着,想着白天的事。
周同志的传话。
傻柱的话。
念真的话。
外面的风,在吹。
他不知道会吹成什么样。
但他知道,他得站住。
他站了一个时辰,收了功。
回屋。
陈丽筠还没睡。
他躺下。
她说:“想什么?”
他说:“想站桩。”
她说:“站桩想什么?”
他说:“什么都不想。”
她说:“那你还想站桩?”
他想了想。
“就是站着。”
她没说话。
她把头靠过来。
他看着屋顶。
灰灰的,有几道裂缝。
他说:“今天念真说,她一直小,一直不用怕。”
陈丽筠说:“嗯。”
他说:“她不懂。”
她说:“嗯。”
他说:“但她说得对。”
陈丽筠抬起头,看着他。
他说:“小,就不用怕。”
她说:“你怕?”
他说:“我不怕。”
她说:“那你刚才说有点怕。”
他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我怕的不是外面的事。”
她说:“怕什么?”
他说:“怕护不住你们。”
她没说话。
她靠过来,靠在他肩上。
他说:“七年了。”
她说:“嗯。”
他说:“这个院,这些人,我都在护着。”
他说:“但不知道能护多久。”
她说:“护到护不住为止。”
他看着她。
她说:“护不住再说。”
他没说话。
他看着念真。
念真睡着,抱着那两只木雕小老虎。
他说:“好。”
窗外,风吹着。
春分的夜,有点凉。
但他心里,定了。
第二天早上,他起来的时候,天已经亮了。
她还在睡。
念真还在睡。
他轻轻起来,穿好衣服,出去。
院里,太阳出来了。
老槐树的叶子,又大了些。
他站在树下,开始站桩。
站了一会儿,听见身后有脚步声。
他没回头。
一个小小的身影,站到他旁边。
离他三步远。
学他的样子,把两只小脚分开一点,膝盖弯一点,屁股往下坐一点。
姿势还是全错。
但她站着。
闭着眼睛。
他站着,闭着眼。
她也站着,闭着眼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他收了功。
睁开眼睛。
她也睁开眼睛。
跑过来,扑进他怀里。
“爸爸,念真站了!”
他说:“多少秒?”
她说:“不知道,很久很久。”
他笑了。
她也笑了。
他抱着她,站在老槐树底下。
太阳照着他们。
风软软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