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五十八章·大寒·伍

    他说:“知道。”

    王振山说:“变了之后,党员要冲在前面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您说过。”

    王振山说:“我再说一遍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记住了。”

    王振山点点头。

    “去吧。”

    他转身,走到门口。

    王振山说:“小陈。”

    他回头。

    王振山坐在那儿,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你是个好警察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谢谢所长。”

    推门出去。

    他站在走廊里,握着那枚党徽。

    小小的,硬硬的,在手心里。

    他握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他走出去,推着车,往院里骑。

    一路上,风刮着,冷冷的。

    但他手里,是热的。

    回到院里,他把车停好,进西厢房。

    陈丽筠正在做针线。念真在地上玩。

    看见他进来,念真抬头:“爸爸!”

    他走过去,把她抱起来。

    她揪他耳朵。

    揪着揪着,她说:“爸爸,高兴?”

    他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为什么?”

    他没说话。

    他走到炕柜前,拉开抽屉。

    抽屉里,有师父的拳谱,有她的剧照,有三大爷的书,有棒梗的照片,有念真的木雕,有那只旧怀表。

    他把党徽放进去。

    和拳谱放在一起。

    挨着。

    陈丽筠走过来,站在他身后。

    她看着抽屉里的东西。

    拳谱,剧照,书,照片,木雕,怀表,党徽。

    一样一样,整整齐齐的。

    她说:“你抽屉快满了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满了怎么办?”

    他说:“再买一个抽屉。”

    她笑了。

    他没笑。

    但他把党徽往里推了推。

    让它稳稳当当靠在拳谱旁边。

    念真在他怀里,低头看着抽屉里的东西。

    她指着那只旧怀表,说:“这是什么?”

    他说:“怀表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谁的?”

    他说:“一个朋友的。”

    她指着剧照,说:“妈妈!”

    他说:“嗯,妈妈。”

    她指着木雕,说:“虎!”

    他说:“嗯,你的。”

    她指着党徽,说:“这是什么?”

    他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说:“党徽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党——徽?”

    他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谁的?”

    他说:“爸爸的。”

    她看着他。

    她说:“爸爸的?”

    他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她伸出手,想摸。

    他把抽屉关上。

    “不能摸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为什么?”

    他说:“这是重要的东西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虎也重要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虎是你的,你可以摸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党徽是爸爸的,不能摸?”

    他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她想了想。

    然后她说:“那爸爸摸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她。

    她说:“爸爸的,爸爸摸。”

    他笑了。

    很短。

    但真的笑了。

    陈丽筠在旁边看着,也笑了。

    下午的时候,他坐在炕沿上,看着窗外。

    念真在地上玩。

    陈丽筠走过来,坐在他旁边。

    她说:“在想什么?”

    他说:“想王所长的话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什么话?”

    他说:“别弄丢了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你弄不丢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她。

    她说:“你这人,丢不了东西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为什么?”

    她说:“你连念真小时候的一只袜子都收着。”

    他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她说:“炕柜最下面那层,左边那个角。”

    他站起来,走过去,打开炕柜最下面那层。

    左边那个角。

    果然有一只小袜子。

    红色的,小小的,脏脏的。

    念真小时候穿的。

    他拿着那只袜子,站在那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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