棺材越走越远。
人群越来越小。
最后看不见了。
他抱着念真,站在雪地里。
陈丽筠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。
她说:“回去吧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三个人,往回走。
回到院里,北屋的门关着。
孙媳一家还在后头没回来。
院里静静的。
老槐树站在那儿,枝上压着雪。
他站在院里,看着北屋。
念真说:“聋奶奶,不回了?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想聋奶奶。”
他低头看着她。
她说:“聋奶奶,笑。”
他想起来了。
每次老太太看见念真,都笑。
她耳朵聋,听不见念真说话。
但她笑。
念真记住了。
他说:“聋奶奶喜欢你。”
她说:“念真也喜欢聋奶奶。”
他抱着她,站了很久。
雪又下起来了。
细细的,密密的。
落在他们身上。
他想起老太太说的最后一句话。
“我走了,这院里的事,你多担着。”
他说好。
现在老太太走了。
他得担着。
他抱着念真,站在院里。
雪落在他们肩上。
他忽然想起七年前。
七年前的冬天,也是大雪。
他一个人在院里站桩。
那时候,他不认识老太太。
不知道她守着师父的拳谱。
不知道她看着他。
不知道她会把镯子给念真。
七年。
他从一个人,变成三个人。
从不知道,到知道。
从徒弟,到师父。
从被守的人,到守院的人。
他看着北屋的门。
门关着。
但老太太的话,开着。
他站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身,回屋。
把念真放在炕上。
陈丽筠走过来,给他拍身上的雪。
她说:“想什么呢?”
他说:“想老太太。”
她说:“嗯。”
他说:“她等了四十年。”
她说:“嗯。”
他说:“等我。”
她看着他。
他说:“我来了,她走了。”
她没说话。
她把头靠在他肩上。
他看着念真。
念真在炕上玩,抱着两只木雕小老虎。
一只旧的,一只新的。
他说:“念真。”
她抬头:“爸爸?”
他说:“聋奶奶送过你一个镯子。”
她看看自己手腕上的银镯子。
“这个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