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说的是傻叔不哼曲了。
他想了想,说:“傻叔有事,过几天就好了。”
她点点头。
傍晚的时候,门响了。
他去开门。
傻柱站在门外。
手里拎着瓶酒。
他说:“陈哥,能喝两杯吗?”
他让开。
傻柱进来。
陈丽筠看见他,站起来说:“我去看火。”
她出去了。
屋里只剩下他和傻柱。
傻柱坐下,把酒放在炕桌上。
他也坐下。
傻柱倒了两杯。
一杯推给他,一杯自己拿着。
傻柱喝了一口。
他也喝了一口。
傻柱不说话。
他也不问。
三杯。
傻柱放下杯子,开口了。
“陈哥,我收到个信儿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傻柱说:“罗国荣,您知道吗?”
他说:“川菜大师?”
傻柱说:“对。川菜宗师。我年轻时去过北京饭店,蹭过他一堂课。他讲刀工,讲火候,讲了一下午。我记了十五年。”
他听着。
傻柱说:“‘刀工是骨,火候是魂’。他说的。我炒菜的时候,老想起这句话。”
他说:“好话。”
傻柱说:“现在他被批斗了。”
他愣住了。
傻柱看着他。
“川菜宗师,一辈子做菜,现在被批斗了。”
他没说话。
傻柱又喝了一杯。
“他不是我师父,我连他学生都不算。我就是听过他一堂课,记了他一句话。”
傻柱说:“但他的手艺是真的。一辈子的功夫。我吃过他做的菜,那真是……”
傻柱没说下去。
他看着傻柱。
傻柱低着头,看着酒杯。
“怎么就成罪过了?”
他说:“不知道。”
傻柱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陈哥,厨子和拳师,是不是一类人?”
他说:“是。”
傻柱说:“那我们什么时候被批?”
他看着傻柱的眼睛。
傻柱的眼睛里,有东西在动。
不是怕。
是别的。
他说:“你炒菜,我抓贼,批什么?”
傻柱看着他。
他说:“你真这么想?”
他说:“我得这么想。”
傻柱没说话。
他给自己倒了一杯,喝了。
傻柱也倒了一杯,喝了。
屋里静静的。
炉火呼呼的。
窗外的风,刮着。
傻柱说:“我今天想了一天。”
他说:“想什么?”
傻柱说:“想罗国荣。想他的手艺。想他这辈子。”
傻柱说:“我想起我师父何大清。”
傻柱说:“他不是东西,扔下我跑了。但他教手艺的时候,没藏私。”
傻柱说:“刀工,火候,调味,一样一样教。骂我,打我,但教。”
傻柱说:“我现在炒的菜,都是他教的。”
他看着傻柱。
傻柱说:“罗国荣不是我师父,但他的手艺是真的。一辈子的功夫,不能就这么没了。”
傻柱说:“我就想,万一哪一天,轮到我们了。轮到厨子了,轮到拳师了。那这手艺,传给谁?”
傻柱看着他。
他说:“传给愿意学的。”
傻柱愣住。
他说:“棒梗愿意学拳,我教。念真愿意学,我也教。你呢?”
傻柱说:“我?”
他说:“你收徒弟了吗?”
傻柱想了想,说:“没有。”
他说:“那就收一个。”
傻柱看着他。
他说:“手艺不是自己的。是前人传下来的,你接着,再传下去。传到哪儿算哪儿。”
傻柱没说话。
他喝了口酒。
傻柱也喝了口酒。
又坐了一会儿。
傻柱站起来。
“陈哥,我走了。”
他站起来,送他到门口。
傻柱推开门,走出去。
走了几步,回头。
“陈哥,你这话我记住了。”
他说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