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五十三章·立冬·伍
  她说:“傻叔,不说,不唱。”

    她说的是傻叔不哼曲了。

    他想了想,说:“傻叔有事,过几天就好了。”

    她点点头。

    傍晚的时候,门响了。

    他去开门。

    傻柱站在门外。

    手里拎着瓶酒。

    他说:“陈哥,能喝两杯吗?”

    他让开。

    傻柱进来。

    陈丽筠看见他,站起来说:“我去看火。”

    她出去了。

    屋里只剩下他和傻柱。

    傻柱坐下,把酒放在炕桌上。

    他也坐下。

    傻柱倒了两杯。

    一杯推给他,一杯自己拿着。

    傻柱喝了一口。

    他也喝了一口。

    傻柱不说话。

    他也不问。

    三杯。

    傻柱放下杯子,开口了。

    “陈哥,我收到个信儿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傻柱说:“罗国荣,您知道吗?”

    他说:“川菜大师?”

    傻柱说:“对。川菜宗师。我年轻时去过北京饭店,蹭过他一堂课。他讲刀工,讲火候,讲了一下午。我记了十五年。”

    他听着。

    傻柱说:“‘刀工是骨,火候是魂’。他说的。我炒菜的时候,老想起这句话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好话。”

    傻柱说:“现在他被批斗了。”

    他愣住了。

    傻柱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川菜宗师,一辈子做菜,现在被批斗了。”

    他没说话。

    傻柱又喝了一杯。

    “他不是我师父,我连他学生都不算。我就是听过他一堂课,记了他一句话。”

    傻柱说:“但他的手艺是真的。一辈子的功夫。我吃过他做的菜,那真是……”

    傻柱没说下去。

    他看着傻柱。

    傻柱低着头,看着酒杯。

    “怎么就成罪过了?”

    他说:“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傻柱抬起头,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陈哥,厨子和拳师,是不是一类人?”

    他说:“是。”

    傻柱说:“那我们什么时候被批?”

    他看着傻柱的眼睛。

    傻柱的眼睛里,有东西在动。

    不是怕。

    是别的。

    他说:“你炒菜,我抓贼,批什么?”

    傻柱看着他。

    他说:“你真这么想?”

    他说:“我得这么想。”

    傻柱没说话。

    他给自己倒了一杯,喝了。

    傻柱也倒了一杯,喝了。

    屋里静静的。

    炉火呼呼的。

    窗外的风,刮着。

    傻柱说:“我今天想了一天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想什么?”

    傻柱说:“想罗国荣。想他的手艺。想他这辈子。”

    傻柱说:“我想起我师父何大清。”

    傻柱说:“他不是东西,扔下我跑了。但他教手艺的时候,没藏私。”

    傻柱说:“刀工,火候,调味,一样一样教。骂我,打我,但教。”

    傻柱说:“我现在炒的菜,都是他教的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傻柱。

    傻柱说:“罗国荣不是我师父,但他的手艺是真的。一辈子的功夫,不能就这么没了。”

    傻柱说:“我就想,万一哪一天,轮到我们了。轮到厨子了,轮到拳师了。那这手艺,传给谁?”

    傻柱看着他。

    他说:“传给愿意学的。”

    傻柱愣住。

    他说:“棒梗愿意学拳,我教。念真愿意学,我也教。你呢?”

    傻柱说:“我?”

    他说:“你收徒弟了吗?”

    傻柱想了想,说:“没有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那就收一个。”

    傻柱看着他。

    他说:“手艺不是自己的。是前人传下来的,你接着,再传下去。传到哪儿算哪儿。”

    傻柱没说话。

    他喝了口酒。

    傻柱也喝了口酒。

    又坐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傻柱站起来。

    “陈哥,我走了。”

    他站起来,送他到门口。

    傻柱推开门,走出去。

    走了几步,回头。

    “陈哥,你这话我记住了。”

    他说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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